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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煙城是南山以南、浩瀚海北一座相對較大的城鎮(zhèn),跟其他大部分城鎮(zhèn)一樣,設(shè)有犯夜禁令,戌時三刻以后城門關(guān)閉、長街禁行,住家如無婚喪嫁娶、分娩重病等要緊事宜一律禁止進(jìn)入長街行走,是以成君對城中的鬧鬼流言很是在意。
他自是不信當(dāng)真有此神鬼之說,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問題是誰這么大膽子,敢無視犯夜禁令夜半行街,這要是被打更人抓住了,扭送官府,二十大板是少不了的。
夏舒的想法很簡單。
“去看看不就不知道了?”
是夜,天朗氣清,玉輪西沉,是個亮堂堂的月光之夜。夏舒抱著小白狗站在祝家天井中沉思,他想爬上屋頂,但是體力不允許他這么做,去找祝家仆役要長梯又有點太明顯了,怕是會驚動某些人。
成君在他懷里望著高不可攀的屋頂嘆了口氣。
“不過矮矮一方屋檐,若我尚為人身,只消提氣一躍,便可帶你飛檐走壁。”
聞言夏舒一拍成君狗頭:“你倒是變啊。”
“我想變,變不出啊。”
“那你說什么?”
夏舒左右看了看,四下里并無人聲。他摸去后院,尋了祝家沿街的一處房屋,谷玄一重境名為平地生秋蘭,只見他指尖綠光幽幽,幾息之間藤蔓破土而出,搭成一座綠橋,正通向房頂。夏舒自己先上,讓成君跟在身后,等爬到房頂,正碰上街邊打更人夜巡,更聲一敲,手中燈籠晃晃悠悠,燭火明滅。
除此之外,長街無人。
“有打更人夜巡,按理來說不可能鬧鬼。”成君沿著屋檐走貓步,目光逡巡整條長街。“除非——有什么人足夠的有錢,買通打更人,以此賄賂之法在云煙城中制造恐慌,讓旁人入夜之后更加不敢上街。他便能光明正大在城中行走,借鬼神之名,行下作之事。”
“唔……”
夏舒仰面躺在屋頂,打了個呵欠。成君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小夏這身子,被蝕骨之毒折磨至深,真是經(jīng)不得一點勞累,不過是爬個屋頂,這會子瞧著已有些困了。
他便在夏舒身邊坐下,目光炯炯,圓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著,盯著整條長街。他有種預(yù)感,有夏舒這個云煙城外人乍然介入此事,就在今夜,祝婉婉失蹤案的幕后主使一定會有所行動的。
夏舒真的睡著了。打更人幽幽的燭火在長街來回,成君眨了眨眼,一個白色人影出現(xiàn)在街尾。穿了一身白,像戴孝,而非麻衣粗黃,衣物質(zhì)地更似輕紗,旁若無人,在長街游蕩。
打更人明明看到了的,卻視而不見,就好像……就好像那真的是個不知來處、不知歸處的鬼魂一樣。
“小夏。”他與夏舒?zhèn)饕簦澳憧茨抢铩!?
夏舒沒動。白色的人影愈飄愈近了。成君無奈,拿嘴去咬夏舒的衣角,拖拽兩下,想要他醒來,見還是沒動靜,逼不得已,湊在夏舒耳邊“汪”了一聲。
自打進(jìn)入這個身體,成君就不愿正兒八經(jīng)地汪汪叫。他真是好委屈,變成狗就算了,還要學(xué)狗叫,想他堂堂九岳山掌門座下大弟子、川海劍劍主、洞見境巔峰,淪落到要去學(xué)狗叫,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委屈的事嗎?
——而且他叫完就后悔了。這闃靜無人的深夜,長街空曠,這么突然的一聲“汪”,不合時宜到好比升堂肅靜時嫌犯的一聲尖叫,不管是誰都會投來一眼的吧。
成君抻頭一望,街面上,打更人和白色人影同時停駐,像木偶人一樣身形凝滯,向他投來目光。
他頭皮直發(fā)麻。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夏舒的性子,要他去解釋那還不如直接挨板子——夏舒那身子骨挨不了兩下就得完,而且夏舒真能老老實實挨板子?這小術(shù)師,跟著丁儀學(xué)了這么些年,一怒之下怕不是要當(dāng)場殺人。
“小夏,別睡了……”成君不住地拖拽夏舒的衣角,他感覺以街面的視角應(yīng)該看不見夏舒倒臥的身體,只能看見屋頂有一只無故吠鳴的白色土狗而已。他多么希望夏舒此時能醒,亙白、密羅、印池或者隨便什么秘術(shù)都能唬人,而不是這樣一睡不醒。
尤其是他看夏舒的臉色慢慢不好起來,由白轉(zhuǎn)紅,恐怕正是蝕骨發(fā)作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