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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來人該是穿了雙緞面的輕便軟靴,偏不好好走路,步子懶散著在地面上拖行。土狗警惕地睜開眼瞧了瞧,心中十分悲哀,這怕不是來了個買家,這人一身酒氣,打了狗肉回去一鹵,正經是道下酒硬菜。
那所謂的買家卻好似沒瞧見土狗一般,踢踢踏踏地就要從屠戶鋪子前走過。土狗松了口氣,正要臥倒,忽聽來人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嘆:“嗯?”
緊跟著,那拖沓的步子就折返了。
土狗伶伶俐俐地翻身而起,倏一下躲進門柱之后,企圖用那根纖細的門柱擋住自己跟門柱一比略顯壯碩的身形。來人嗤笑一聲:“喲,還知道藏吶?”土狗只作不懂,兩只小爪子緊緊捂住腦袋,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別躲。”來人對土狗招招手,“出來。”
土狗不為所動。
來人笑了笑,“真不出來?”
嘶拉——仿佛素手裂帛,極細的一聲響動,土狗悄悄抬眼,但見來人舉起的左手指尖上耍把戲一樣忽現出縷縷赤色火焰,而來人像是根本覺不出痛楚與異常似的,火焰流水一般在指間緩緩流轉,又凝而不發,只在來人手中出現。
……郁非秘術!
土狗驚訝地看向來人。這居然是個秘術師?
“我學藝向來不精,倘若一個不小心燒到哪里……”來人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土狗不得不屈服于其淫威之下,垂頭喪氣地從門柱后繞出。來人一把捏住土狗的后脖頸拎至眼前,這一對視,一人一狗皆是一愣。
土狗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秘術師自己曾見過的。那是一對淺藍色的瞳眸,似曾相識,絕對在某處見過,只是一下竟想不起了;再仔細打量卻又有些不敢確定了,秘術師很年輕,約莫也就十六七的樣子,個子不高,看身形還是個少年人。黑色長發用一根青色綢帶隨意系了垂在身后,眉目淺淡得幾乎有些寡淡,薄唇也淡,似是毫無血色一般,膚色更是淡,細白的肌膚過分稀薄,幾近透明,可以清晰看見下面交錯脈動的經絡。
而秘術師看著土狗那雙滴溜溜的圓眼微微一怔,視線很快下移,看向土狗脖子上那枚臟兮兮的項圈。捋開狗毛仔細查看后薄唇一勾:“歲正秘術?它非凡品,你……也不只是條狗罷?”
土狗兩眼一瞪,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日全看這位秘術師了。
“老板?”秘術師喊道,“買肉!”
“來了來了。”張屠戶掀簾而出,“要哪塊?”
秘術師指著手里的土狗,道:“我要它。”
張屠戶順手抄起案板上的斬骨刀,一邊磨一邊道:“現殺切塊還是帶回去?現殺得加錢。”
“帶回去。”秘術師摸出一塊碎銀,“夠不夠?”
張屠戶頓時滿臉堆笑:“夠了,夠了。你帶走就是。”
于是在這短短的半日之內,土狗三易其主。秘術師似乎很嫌棄土狗滿身的臟污,牽著它也不說話,待行至鎮外無人郊野,秘術師憑空抓出幾道水流引向土狗,確定土狗全身臟污盡去又引來一陣狂風,轉瞬之間,臟兮兮的土狗已經是一只干干凈凈的白色小狗了。
而土狗被驚得叫都叫不出來。自己看見了甚么,擅水的印池秘術、擅風的亙白秘術?再加上之前的郁非,這位年輕的秘術師到底師承哪門哪派,竟有這么大本事?
偌大江湖,有武術就有秘術,武術煉體,秘術攻心。秘術十二門,除了西南苗疆專擅的寰化毒術、幾乎無人修習的昕陽與歲正這三門外,還有控火的郁非、善水的印池、催生草木的谷玄、起土石塊壘的填盍、擅金鐵的裂章、把握流風的亙白、滴水凝冰的臨凇、變幻莫測的密羅與療愈傷患的太淵。尋常秘術師能學會一門已是了不起,大家都懂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往往只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去專精研習;也有人自恃才高與天賦、愿下苦功多學幾門的,畢竟是少數,而如眼前這位秘術師一般熟練掌握三門秘術且年歲尚輕的,在土狗還有個人樣時絕沒有見過。
土狗不由得再次細細打量起這位秘術師來。著一身寬大的黛青色布袍,蹬一雙青緞軟靴,錦帶束起細腰,穿得倒是有模有樣,可背后掛一個幾有半人多高的青色酒葫蘆,一身風吹不散的酒氣,那副懶散德行又不像是名門高徒或是世家子弟。
不是秀水派,越秀蘇氏年輕一代也不曾有過如此新秀,這位到底是誰家弟子?
“怎么傷成這樣……”秘術師抱起土狗,那兩只被捕犬人抽打得血肉模糊的前爪并沒有結痂,還在慢慢向外滲血。指尖微動,秘術師虛攏住土狗的爪子,土狗震驚地看見自己爪子上現出絲絲淺碧的毫光,那光芒輕柔落下,不多時,瓜子已經感覺不出痛楚,皮肉完好,只有被打落的毛發還未長好如初。
——號稱練至九重境便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太淵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