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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率先退讓的還是紀陌,曾經(jīng)的一切過往只化作了清淡的一句話,
“就這樣吧,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收回我眼睛上的詛咒,大家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人活一遭不容易,誰都別再去給對方添堵了?!?
在少年與鹿的故事中,最后長大的少年放棄了自己的執(zhí)念,他曾想過無論如何都要這只白鹿對自己認錯,如今對這句抱歉也不再強求,這個由他開始的故事,最終到底是由他親自畫上了句號。
聽著他對一切都釋然的話語,任青崖沉默了很久,終是道出了那壓在心底的真正原因,
“或許就如你所說,我本會有紅顏知己,會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會成為帶領(lǐng)天下異族前進的妖王??涩F(xiàn)實是,他們還沒出現(xiàn),你卻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生命里,成了我唯一親近過的人。
父親,除了你,我的遺物不知道可以給誰。”
紀陌本以為自己能夠平靜地應對一切,聽見他最后一句話時,聲音卻是忍不住地低沉了起來,“只要活著,總會遇上新的人?!?
任青崖聽出了他言語里的勸解,然而,仍是搖了搖頭,
“沒用的,我做不到忘記。和你散步走過的地方,你留在房間里關(guān)于我的文字,你所創(chuàng)造的無冬劍和這副白鹿身軀,只要一看見這些痕跡,我就清晰意識到,就算你不在了,我生命的每個角落仍會散發(fā)著屬于你的味道。”
紀陌最怕的就是任青崖這樣對他說話,他倒寧可這只鹿一味頂撞自己,至少那樣還可以像個大人一樣把這些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去,可是,現(xiàn)在卻只能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艱難地道出一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父親,我后悔了,卻又不是完全后悔?!?
彼此倔強了這么久,最后的這一刻卻是雙方都放手了,白鹿的聲音仿佛是脫力了一般,透露出幾分難掩的疲憊,
“讓你離開是必須做的決定,不再和你打交道也是正確的選擇,可是,揮出那一劍,我后悔了?!?
“我讓你體驗了我曾經(jīng)歷的一切,卻也把自己變成了過去最為厭惡的人。直到在夢境中處于你的位置時,才發(fā)現(xiàn),從下往上看,自己的面孔和那些欺辱我的修士竟是如此相似?!?
閉眼說出那在心劫中的體驗,妖王的身軀漸漸飄渺,伴隨云霧散去,終是徹底抹去了這來自于父親的化形。恢復了原身的白鹿用水晶般的鹿角輕輕蹭了蹭青年的面頰,這是他們關(guān)系親密時每日都會有的舉動,如今卻是憑地令人感傷。
“父親,我不知道自己遇上你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我相信,如果我只是作為文字存在,不論對你還是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言語里滿是灰敗之意,紀陌伸手抓住了鹿角,內(nèi)心卻已隱隱明白他的想法,
追尋極致的妖王過去不允許不完美的父親存在,那么,現(xiàn)在當他自身也變成了心中厭惡的人,他也要毀滅這樣的自己。
“父親,我已尋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如果能如你曾經(jīng)所希望的那般,我的存在會令你看到未來的希望,來這世間一遭或許也不算毫無價值?!?
如他所料,白鹿眼中一片死氣沒有半分活力,任青崖是天地戈選中的天人,只有他能夠引出這隱藏于天地規(guī)則中的神器。而他直到現(xiàn)在依然認為自己的誕生不是什么好事,大概今后也不會改變。
在最后,白鹿用鹿角輕輕一掃,紀陌面上的無厭隨之掉落,黑暗之中只感覺眼睛上糾纏了三年的寒意正漸漸消散。
“父親,你的詛咒會在五日后解除,愛也好,恨也好,你再記著我?guī)滋彀伞?
反正,我不聽話這樣的事,你也該習慣了?!?
紀陌完全沒想到任青崖竟已強悍到可以突破夜明君陣法,再將無厭覆于面上時此地已無任何其它生物的身影。心里明白這是白鹿有意躲著自己,以后大概也不會出現(xiàn)了,他望著空蕩蕩的田野和灑落在青蔥草地上的斑駁陽光,最終也只能無奈地苦笑一聲,
“是啊,你歷來就是不聽話的?!?
作者有話要說: 紀陌:兒子不聽話怎么辦?
宋喬:再生一個?
紀陌:看看你的二胎,以為我傻嗎?
常輝(冷漠):讓更不聽話的家伙去對付他。
夜明君:我剛剛挖坑準備把休眠的神農(nóng)鼎偷偷埋進去,結(jié)果一只鹿就掉進來了!
任青崖:放我出去,我要離家出走!
神農(nóng)鼎:風仙,給我刪了這個好友!
第85章
紀陌在田野間坐了許久, 自從以無厭代替眼睛去看著這個世界,他已習慣了這樣四處都沒有死角,就算直視太陽也不會感到刺眼,仿佛隔著屏幕活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一想到不久后眼睛就會恢復, 紀陌竟有些回想不起用肉眼注視外界是什么感覺。然而,抬頭望著依舊燦爛耀眼的陽光, 他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告訴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去做,這是成年人的世界, 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去感傷。
靈山小筑并不大, 雖是神農(nóng)鼎的住所, 瞧著倒只是尋常的鄉(xiāng)下院落,不論升起的寥寥炊煙, 還是纏繞在籬笆間的牽牛花, 都和云霧繚繞用盡全力脫離凡俗之氣的仙洲格格不入。
推開有些老舊卻被擦得很干凈的木門, 紀陌發(fā)現(xiàn)屋內(nèi)只有頭發(fā)花白的老者躺在窗前的搖椅上,雖正在休息, 手上卻仍拈著幾根稻草編織草鞋, 若不知其身份,任誰都會相信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鄉(xiāng)下老農(nóng)。
古代社會以農(nóng)為本,神農(nóng)鼎曾是人間最受尊崇的神器,只可惜隨著人類科技的進步他也不再被需要。當老者急切地向夜明君詢問人間情況,卻得知他的失蹤并沒有令人世出現(xiàn)什么亂子的時候, 雖是放了心,原本精神奕奕的面孔終是顯出了幾分老態(tài)。
這一刻,神農(nóng)鼎忽然有些明白了天地戈的想法,它們曾是世間必不可缺的存在,而現(xiàn)在卻漸漸地沒用了。對神器而言,不被需要便等同于死亡。
正因曾經(jīng)璀璨過,所以更不愿只被當作古董或者裝飾品,可是時代終究是在向前走,仙人創(chuàng)造出再多的小世界,也不是它們曾經(jīng)和主人奮戰(zhàn)過的故土。
只要器身一直被精心維護,神器就不會老,可這一次,神農(nóng)鼎卻是真正感受到了自己已然蒼老的事實。
是啊,就連他們之中最為活潑鬧騰的啟明珠都白了頭發(fā)學會了安靜,時間真的過去太久了。
他還記得制出第一只草鞋時部族之人歡欣興奮的模樣,一眨眼,世間也沒人再穿這些老東西了。
沉思的老者令紀陌感受到了滿屋的滄桑氣息,此時只能輕聲打破了寂靜,“請問,夜明君呢?”
一提起夜明君,神農(nóng)鼎渾濁的眼睛一瞬間恢復了清明,立刻沒好氣道:“出去抓鹿玩了。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是沒有半分沉穩(wěn)之氣,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他將來要怎么辦?”
他的言語里雖是抱怨,紀陌卻聽得出其中的關(guān)懷之意,笑了笑,只道:“夜明君是隨性了些,其實該懂的東西都懂,他只是喜歡被人照顧的感覺。”
這話倒是讓老者不自覺地抬了眼,他們這些神器的年紀基本比所有仙神都要大上許多,歷來被他們選中的仙人都是誠惶誠恐,宛如對待長輩一般虔誠地侍奉著,似紀陌這般的態(tài)度確實少見,也難怪啟明珠喜歡。
那家伙原就是愛撒嬌的性子,羲皇還在的時候就每日在主人面前晃悠顯擺,非得要羲皇承認它是神器中最漂亮的,每天不被夸一句就黯淡無光地躺在地上不起來。為此還被山河社稷圖好生鄙視了一番,它倒是得意洋洋地在羲皇冠冕上發(fā)著光,對著一眾神器炫耀道:“我可以被羲皇放在頭上,你們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