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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一垂下眼,手指在褲縫邊蜷了蜷,“我記不住。”
屈政彧笑了聲。
不是那種懶洋洋逗人的笑,聲音很低,聽不出多少情緒,“那名字總記得吧?”
小騙子一個,本以為是大學(xué)生,沒想到還未成年。
屈政彧沒再說話,低頭看到他頭頂?shù)陌l(fā)旋。小小一個,被汗水壓得有些亂,倔倔地支著幾縷毛。
他突然有些好奇他這次會如何應(yīng)付,卻見他抬起了頭。
他生得很好看,是很銳利的好看。眼睛微微上挑,面無表情時顯得有些高傲,生氣時更不好惹。
濕漉的白色背心透肉,他大汗淋漓。劇烈運(yùn)動后的眼尾紅得有些可憐,眼神卻很兇惡。
屈政彧摩挲著指節(jié),忽然想要觸碰那雙眼睛。他強(qiáng)行移開目光,掌心插進(jìn)褲兜里。
江亦一報出燒烤店老板的名字問道:“你和他是什么關(guān)系?”
屈政彧檢索了大腦,確定不是他過往抓過的犯罪分子,回應(yīng)道:“不認(rèn)識。”
江亦一面上沒什么變化,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這人不認(rèn)識燒烤店老板,說明不是刻意來報復(fù)他的。
江亦一心中稍定,又很快提了起來。他悄悄抬眼,飛快瞥了屈政彧一眼,又低下去,小聲問:“你上次放過我了,這次能不能也放了我?”
屈政彧一時沒接上話,“你說什么?”
“我知道那晚要不是你故意放水,我跑不了的。”
少年腦袋低著,只能看見白皙的耳朵。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這句話說得太沒底氣,那耳尖紅得明顯,氤氳著一層胭脂色。
“你都放過我一回了,再放一次不行嗎?”
見屈政彧沒有反應(yīng),他語氣略微急促道:“擺攤的罰款我會補(bǔ)的……但不是現(xiàn)在。”
聲音越說越低:“我真的會補(bǔ)的。”
屈政彧看著他,喉結(jié)輕輕一滾,忽然悶悶笑了起來。
江亦一那點(diǎn)好不容易軟下去的乖順,被他這一笑當(dāng)場沖散。前一秒還在求人,下一秒就抬眼瞪人,眼神兇起來,“你笑什么?”
屈政彧側(cè)過身,抬手虛虛抵在唇邊,“抱歉,抱歉。”
他根本就不是個正經(jīng)人!
哪有公職人員留著美式前刺,長相這么痞的?
屈政彧食指抵著眉骨,指節(jié)從眉尾慢慢蹭到斷眉那處,眼里那點(diǎn)戲謔又浮出來,“我不是在笑你。”
他在笑自己有一天也會這么雙標(biāo)。
江亦一抿緊嘴巴,心想這人的工作其實(shí)是假冒的吧?這能舉報嗎?完全就是個……
就在江亦一思考要不要變成貓再蹬他兩腳時,另一個勞動監(jiān)察員走了過來,“小屈,你這邊人員的情況核實(shí)完了嗎?”
江亦一的后背瞬間繃緊。
寂靜之中,屈政彧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
“有不合規(guī)范的嗎?”
屈政彧沒有立即回答。
江亦一在這短短的幾息里,想好了再度翻墻的可能性。只要沒登記上,他就只是個沒名沒姓的小工。人一跑,誰也說不清他到底多大、干了多久、算不算老板雇來的。
沒證據(jù),就罰不到老板頭上。
“沒有。”
江亦一怔了一下,抬眼望過去,卻只看見對方平靜的側(cè)臉。
這是江亦一第一次看見他臉上沒了笑容。
他眉骨很高,眼窩壓出的深影讓他在這樣刺目的日光下都能睜開眼睛,灰黑色的瞳孔卻在那陰影之中窺不出情緒。
那個監(jiān)察員又轉(zhuǎn)身吩咐了什么江亦一沒注意到,他訕訕張了張嘴:“謝謝你啊。”
這么小就出來打苦工……屈政彧沉默片刻,說:“我叫屈政彧。”
江亦一有些愣,摸了摸臉講:“我叫江小冒……”
屈政彧垂著眼眸,靜靜看他,“江小冒?”
江亦一移開目光,“嗯,冒險的冒。”
屈政彧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恢復(fù)似笑非笑,“行,江小冒。”
老板倒是笑得熱切,一路賠著笑把幾位勞動監(jiān)察員送走,轉(zhuǎn)身時才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小江啊,你跟我過來。”
江亦一脫了手套,還進(jìn)店里的工具箱。
老板沒立刻說話,彎腰從冰柜里拿了瓶水,遞給他,“喝點(diǎn)。”
江亦一接過來,拿在手里。
老板臉上還掛著沒散干凈的后怕,“今天是走運(yùn)了……被查到最起碼要罰五千。”
他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半晌才嘆了口氣,“小江啊,叔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干活踏實(shí)。可這陣子市里嚴(yán)打,今天他們能來,保不準(zhǔn)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