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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政彧說:“跑掉了。”
“真是終日打雁,被雁啄眼了,”隊長一把摁住肩上的對講機,“當著我們倆的面都敢跑?嘿,你別說這人演技還真是好,看不見臉都給我唬住了。喂,喂,前面幾隊注意……”
屈政彧想起前幾天被他老子發配到市監局時接到的那通投訴電話。電話那頭聲音清亮,條理清晰,噼里啪啦一通輸出,半點沒給人插嘴的機會。
“嗯。”屈政彧懶懶說:“有點本事。”
可惜,跑得了人,跑不了來電記錄。
第4章 十塊錢
江亦一回到家,越想那句“愛舉報”就越心虛。
那大高個是怎么知道我打過舉報電話的?難不成他是老板親戚?要報復我?
黑白色的小貓撇著耳朵,一下一下地撓著椅子腿。那椅子長久受他摧殘,四條腿沒一條體面的,抖抖索索、咯吱咯吱地呻吟著。最后抓了兩把,江亦一甩甩尾巴。
算了,糾結那么多干什么,我有證據,還能怕他們不成。
收拾好心情,江亦一起跳上床。
老貓側臥在中央,眇著眼喊:“一一啊?”
“嗯,”江亦一抵抵他的額頭,“爺爺你要喝水嗎?”
“不渴,你作業寫完了?”
江亦一面不改色,腦袋一點,“都寫完了。”
老貓“哦”了一聲,過了幾秒鐘,“一一啊,作業寫完了嗎?”不等江亦一回答,他嘴里含含混混又講了些什么,眼睛閉上了。
江亦一垂著胡須,良久,拉過毯子給他蓋好。
高良姜這幾日的狀態愈發下降,少有清醒的時候,江亦一查了資料,打算過些天再去換些藥。當務之急是先把房租給湊上。
高良姜租了十幾年的商住院子臨近江邊,上下兩層,一層是診所,二層是爺倆房間。地方不大位置又偏,勝在價格便宜,在梧城這種地界也就兩千出頭一月。
江亦一舔舔爪子,翻了一頁賬本。
這段時間他打零工陸陸續續攢了一些錢,一兩個月的租金是夠的,可這院子三年一續,一下子七八萬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小貓岔腿坐著,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得想法子賺錢。
打零工賺不了多少錢,擺地攤也只是三瓜兩棗……他想到這里,貓臉頓時不樂。
最后一個顧客的十塊錢沒有收到。
那可是十塊!
江亦一抱胸氣了許久,才熄燈睡到老貓身邊。
夏夜蟬鳴噪噪,老舊風扇搖著頭,時不時的“咔”上一聲。
江亦一猛然睜眼。
那可是十塊!必須得要回來!
第二天夜晚,黑白色的小貓半個身子藏在暗處,嚴肅觀察敵情。
這一片昨晚才被城管掃過,今天冷清不少。沒了流動攤堵路,地鐵口外空出一大片,只剩一輛閃著光的城管車,安安靜靜的。
江亦一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大高個。
屈政彧倚著巡邏車,長腿松松支著,一手插兜,一手夾煙。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姿勢,到了他身上,也帶著幾分大馬金刀的架勢。
“你好像不是考進來的吧?那是從哪個部門調過來的?”同事問說。
屈政彧垂眼,視線落在指間那點猩紅上,過了兩秒,才點點煙灰,漫不經心回:“公安。”
同事煙都忘了吸,“你吹牛逼呢吧?”
屈政彧嘴角懶懶一挑,模棱兩可地笑了笑。
“你扯犢子也得打一下草稿啊……”
屈政彧沒有應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人絮叨,忽然抬起眼。
他咬著煙,目光在人群縫隙里緩慢掃過。
江亦一心頭一跳,立馬縮回探出的腦袋。
不是吧,這也能看到?
“咋了?”同事話音一停,“有什么情況嗎?”
屈政彧指腹一錯,煙星就在手中熄了,方才的那點懶散也隨之滅了。他肩背一展,長腿邁了出去,幾步穿過人流,直奔巷口。
“我靠,你是真能裝逼……”同事被他這滅煙的動作秀了一臉,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江亦一眼見大卡車朝著自己突來,皮毛一炸,夾起尾巴扭頭就跑。三兩下翻上圍墻,眨眼間就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