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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崔克走到了女孩兒身邊,瞟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問道:“比斯利先生又說什么了?”
陸靈已經回完了菲爾的信息。她把手機遞給了派崔克,讓他自己看。她走到餐桌前從她的那份海鮮飯里拿了一個青口塞到了嘴里。一邊嚼著一邊補充了句,“還有漢斯告訴我他的手術很順利。”
派崔克笑了下,這倒是個好消息。他隨便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沒仔細看。菲爾大概就是闡述了一下自己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以及重申了他暫時不去度假,等他們回倫敦,以及他很想念她。這才幾天沒見?他想念個屁!!菲爾心理年齡比緹安娜大不了多少,時時刻刻需要哄著。派崔克剛想把手機還給她,正好看到一條信息進來,是本杰明。
【嘿,最近好嗎?你會接受英足總的邀請嗎?問候派特。】
陸靈嚼著青口,內心震撼,味道竟然不錯!?
“本的信息。”派崔克把手機遞了過去,又拿紙巾幫她擦了擦手指。
陸靈沒接,瞥了一眼屏幕。她想了想,說,“等我決定了再回復他吧。”
派崔克于是鎖定了屏幕,把手機放到了餐桌上。
陸靈又想起什么,一邊拿起手機一邊抬頭跟派崔克道了個歉。“我得看看郵箱……菲爾說的對,有好幾個采訪等著我,可以延后,但不能拒絕……”她說著已經進了郵箱。很多郵件。包括史蒂夫的和英足總的,但最讓她意外的,是來自尼古拉斯的。陸靈的拇指停了停,爾后點了進去。
派崔克從她的面色感到了什么。他遞給她紅酒,也沒看她的手機,柔聲問:“什么?”
陸靈抬起頭看著男人,她說:“尼克想跟我聊聊。”
派崔克一愣,爾后問:“關于決賽的?”
“他是這么說的。”
派崔克點了兩下頭。思索了片刻,他又問:“你去馬德里,還是讓他來巴塞羅那?我該擔心嗎?”
“你認為呢?”
派崔克聳聳肩,眉梢動了一下,“你知道我沒那么不講道理,但我也不能說我完全不擔心,我告訴過你原因。”他說著傾身親了親她的側臉,“做你想做的。我很高興你問了我的意見。”他不小心瞥到了她手機屏幕上的文字,他看到“我最親愛的小女孩兒”,他感到不悅,但他決定不說出來。
陸靈笑了一下。她躊躇了幾秒,回了郵件。
尼克,
感謝你的祝賀。你是對的,關于那場比賽,我有很多想跟你談論的。我仍然在巴塞羅那,告訴我你傾向的時間和地點,我都可以。
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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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巴塞羅那依舊晴好,且溫度又升了兩度。
門鈴聲傳來的時候,陸靈正在煮咖啡。她琢摸著尼克大概會嘲笑她煮的咖啡,反正他也不是沒抱怨過,反正內特、愛麗絲、提姆等等無數的人們都抱怨過。
她開了大門,他的車應該駛進來了。然后她走向前門。
她打開門時,他從車里出來。她看著他,歪著頭,帶著一絲笑意。待西班牙男人走到她面前,她憋出一個詞,“wow.”
尼古拉斯也看著面前的女人,他微微抿著唇,唇邊同樣有一絲笑意。他聽到她的聲音,笑容變得自嘲與無奈,他聳了聳肩,“ye...i know.”他抬了抬眉,問道:“還是挺性感的?”
陸靈沒回答男人的問題,她盯著他的光頭看了幾秒。有點滑稽,她想,不過是的,眼前這位,無論什么發型,都很迷人,但她想無需她告訴他了。她邀請他進去。
尼古拉斯踟躕了半秒,走了進去,他看著她美妙的背影,隨意問了句,“派崔克不在么?”
陸靈愣了下,回頭回答道,“派特去朋友家了。”
尼古拉斯點了兩下頭。他們在派崔克的房子里相見。荒唐嗎?也許吧。房子的一切都很好,從外部到內部的細節。派崔克是個有品位的年輕男人,他一向知道。剛剛踏進客廳,尼古拉斯就看到了擺在茶幾上的那瓶紅酒。是他熟悉的,是他最喜歡的。
陸靈完全轉過了身。男人穿著黑色的牛仔褲和海軍藍的polo衫。噢天,他的光頭實在太引人注目了。她的視線再次回到了他的腦袋上,她瞥到他表情奇怪,她忍住笑,道了個歉。幾秒后,她感到有些尷尬和局促,于是抬起頭問:“你想喝杯咖啡嗎?我剛剛煮的。有冰塊,如果你不想喝熱的的話。或者,你想來杯紅酒?你已經看到了,是你最喜歡的,我倒是沒想到派特酒柜里也有……”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來杯紅酒,謝謝。”他打斷了她。
陸靈點點頭。去拿開瓶器。她又聽到他在她身后說道:“無意冒犯,你煮的咖啡是災難。”
這還無意冒犯。足夠冒犯了。陸靈沒吭聲,拿了開瓶器走向茶幾。
尼古拉斯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打開紅酒,自始至終,他沒有過去幫助她,只是看著她。他想,她永遠打不開也挺好的。
陸靈給兩個玻璃杯都倒了一些,然后給他遞了一杯過去。尼古拉斯接了紅酒,低聲道謝。
她說“干杯”。他沒言聲,點了點下巴。玻璃碰玻璃。他們都一飲而盡。
尼古拉斯從她手中接過她的空杯,又給兩個玻璃杯倒了一些。
他們各拿著一杯紅酒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從何開始呢?陸靈不知道從何開始。盡管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
尼古拉斯抿了一口紅酒,他喜歡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著,漸漸深入到他的喉嚨與胃。他抬眼看她。她化了妝,頭發隨意散在肩頭。她穿著淡金色的裙子,到膝蓋上面一些。其實這個顏色有些夸張,但他一向知道她穿什么都好看。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畫面。他仍然看著她,默默說道:“這真不是個好主意。”
陸靈心里一緊,地點和時間都是他定的,看來她還是不該答應。她放下酒杯,說道:“你說的對,也許我們應該去酒店。”
尼古拉斯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酒店?你確定嗎?一晚上可不夠。”
陸靈生硬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預定一個酒店的會議室。”很多媒體約采訪都如此。“還有,我不喜歡你的笑話。”
她居然一本正經的解釋了。但他不準備解釋他那句話的意思。他聳聳肩,“別擔心,緹娜。你了解我。”他又抿了口酒,主動引導了話題。“老實說,派崔克最后那個進球完成了所有踢球的孩子的夢想。如果他不是對我的球隊進球,我會很樂意親眼目睹那樣一個進球。”
陸靈表示了同意,沒有多說。她低著頭,回憶著那場比賽的諸多細節。突然,她抬起頭,說道:“90分鐘內,我贏了。”
比分是3:3。但仍然,90分鐘內,陸靈認為她贏了。
尼古拉斯往沙發上靠了靠,思襯著,他目光稍轉,看著她,問:“戰術上?”
“是的。”她傲慢地答道。
尼古拉斯夸張的笑了一聲,“好的,你可以這么認為。”他當然知道她為什么會那么認為。他看到她的不悅,他彎彎嘴角,繼續道:“你的準備非常充分,甚至比我更充分,我得承認。在我換下泰坦之前,你的球隊的確呈現出更多的控制力,也制造了更多的機會。但我相信你不會像一些足球評論家一樣認為我最后換下泰坦只是賭運氣。那個時候,我有微弱的機會把比賽拖入加時,我抓住了那個機會。3:3是公平的比分。”
陸靈想著男人的話。她是同意他的,她也認為換下泰坦是大師手筆。但他知道別的嗎?她狡黠地看向他。
尼古拉斯盯著女孩兒的眼睛。他當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我承認我當時不知道……你在下半場的第一次變陣不僅是想加強控制力,博進球,你希望我盡早換上泰坦。而我果然那么做了。也導致了后來局面的兩難。”他說到這里再次聳動肩頭,“但比賽沒有完全按照你想的發展,不是嗎?比如你不會想到泰坦上場以后馬上就改變了局勢,而且我們在那個時間段進了一個球。所以你才有第二次變陣。不過,我得說,你們對付泰坦的策略很棒,下個賽季應該會有很多球隊學習這個,只是未必能學到你的精髓和細節,也未必有足夠強的人員去實行。”
陸靈眼睛亮了起來。她并不對他猜到她的意圖意外,但她仍然有一些疑問。“如果你當時就知道,你還會那么干嗎?”
尼古拉斯果斷搖頭。“我不是上帝,我不知道答案。人們事后假設一件事,都忘了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的假裝自己不知道結果。也許會,也許不會,有什么意義?”他說完飲盡了杯中紅色的液體。他詢問她是否要添酒,她把酒杯遞給他,跟他說謝謝。她又在看他的頭頂了。尼古拉斯裝作不知道,但他一邊倒酒一邊問,聲音像緩緩從瓶口注入杯中的液體,“你想摸摸嗎?”
陸靈的確很好奇很想摸摸。但那太曖昧了。不是好主意。她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碰到他揶揄的目光,她搖搖頭,“抱歉,我保證不看了。”
尼古拉斯笑笑。他們干杯,他們品嘗著醇香。他忽然說:“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任何問題。”
“我們交手,第一次,子翔被罰下去了,第二次,派崔克被罰下去了,第四次,你自己被罰上看臺了……”尼古拉斯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盯著她繼續說,“這一次,你們被罰下去兩個人。不,我不是在談論媒體們談論的克里斯汀的球隊一遇到尼古拉斯的球隊就過于激動,我是說你的球隊充滿著你的烙印,他們年輕,他們野心勃勃,但他們同樣桀驁不馴。你有沒有想過,哈丁和格倫被罰下從更廣闊的視角去看,并不是偶然?”
陸靈托著就被的手指在杯壁上彈了兩下,她沉思著,她想反駁,但她漸漸認可了他的觀點。這可能確實是她的問題,她的球隊的問題。而讓她慶幸的是,或許提姆會讓那支球隊更成熟。她抬起頭,看向男人深褐色的眼睛,“我同意,不是偶然。就像……最后加布里埃爾的選擇一樣,也不是偶然。一個球員的天性如此,你再壓抑也有不按照你的思路進行的時候。”
尼古拉斯知悉這些。他與她都有問題,而看得到這些問題,不代表會做出改變。
他的目光盯著那瓶紅酒,所剩不多。他再開口,問了別的,“你會去執教英格蘭嗎?”
她沒回答,而是問:“我看了新聞,你會留在皇馬,對嗎?直到你拿到歐冠冠軍,直到他們解雇你。”就像你最初入主qpr時說的那樣,只是目標已經不一樣了。
“是的。”尼古拉斯答道。她都記得。他想。爾后,他溫柔地問,“緹娜,你呢?”
“我還沒有做出最后的決定。”陸靈頓了頓,又道,“有很多細節需要考慮,即便我答應了,也有很多瑣碎需要協商。”她苦笑著,“事實上,英足總還沒解雇索斯蓋特,他最近正在帶隊打比賽。考慮到qpr的英格蘭國腳幾乎全部缺席,情況真是不樂觀,噢他一定恨我……”
尼古拉斯也笑了出來。他看著她彎起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他突然不知道這六年他媽的究竟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