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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出現(xiàn),屋里的不少學生都在看我這個外來者,而我并不關心他們的目光,聚精會神的盯著那木板。手上的動作很慢,我在故意拖時間,我想秀才也是看出來了,但并沒有戳穿我。
身體很冷,心卻很熱。以我的判斷,我覺得秀才是個心軟的人,等其他人走了,我試探的問秀才,我沒有錢,但我很想讀書,能不能讀書?
我還說我可以給他們家種地,秀才一看就是讀書人,地里的活是做不了的,但我皮糙肉厚,我可以做。
如我判斷一樣,當我訴說我可憐的過去,故意展示我的傷疤,以及對讀書的渴望后,秀才心軟了。
我開始讀書了,先是認字,我學的很快,秀才說我很聰明,千字文的字我一個月就都記住了。我沒有筆墨,練不了字,就用樹枝在土墻上劃字,劃完了抹平,再劃。
那面墻被我反復涂抹過無數(shù)次,塵土一層覆著一層,積了一寸厚。我有時候蹲在那面墻前,看著那些被抹去的字的痕跡,覺得自己和那面墻也沒什么區(qū)別,都是被人反復涂抹又抹平的東西。
等我認字并會寫字后,我覺得糧店的活可以辭了,我買不起書,也臨不起帖,打算去縣里的書鋪碰碰運氣,我要的工錢很低,而且很會說話,老板能找個便宜的伙計,何樂而不為呢?
起初還很規(guī)矩,后來則是趴在書鋪的柜臺邊,趁著掌柜不在的時候翻幾頁。后來被發(fā)現(xiàn)了,掌柜見我動作輕,也不影響干活,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我去了。
我將那字刻在心里,沒人教,也沒糾正我的錯處,只能自己一點點琢磨,一點點練。我知道自己的字只有形似,沒有半分風骨,可我這骨頭太軟,能充面子不被恥笑就夠了。
學堂里有幾個同門的子弟,他們要比我體面多了,我只是一個旁聽的小老鼠,他們瞧不起我,從不和我說話,我仿佛不存在一般,但我知道他們私下談論我,評價我,可這對我而言早算不上什么。
我告訴自己,等考上了功名,一切都會不一樣。那些嘲笑我的人,那些朝我吐唾沫的人,那些認為我是異類的人……
我想證明我和他們沒什么不一樣,甚至遠比他們更優(yōu)秀。做工累的直不起腰徹夜難眠時,我就會暢想,想象過自己穿著錦衣從街上走過,不,不能走,一定要坐著轎子前呼后擁才行。
我想象過母親在門口等他,有人經過時指著她說“那是薛大人的母親”。
這些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土里埋了很久,終于發(fā)了芽。我給它澆水、施肥、松土,等他長成參天大樹。
隨著我年長,臉也慢慢長開了些,我看見過其他人因為這張臉流露出的驚嘆。不得不承認,長得好看是能收獲很多善意,我也并不介意利用這張臉為自己謀取利益。
我慢慢變得沉穩(wěn),說話也文縐縐的,我買不起貴重的東西為自己撐體面,就將自己偽裝成不戀世俗之人,故作幾分風流。
我已經不在秀才那讀書了,去了縣里的書院,這是我的好友為我弄來的名額,當然,結識這位好友也是我處心積慮的結果。他是商人之子,家里富足,一心期望他考取功名擺脫商人的身份,帶著全家往上走一走。
我在茶樓的一番慷慨之詞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被養(yǎng)的很天真,有幾分俠士之心,只交談了幾句,我便探出了他的底細。
他感嘆自己的苦惱,埋怨家人的逼迫,我表面同情的聽著,內心卻覺得十分可笑。他感到的壓力與厭煩卻是我求也求不得的東西。
心里雖瞧不起,可他的存在,又是我急需的。
我明白,想籠絡這種人,就一定要引起他的同情,讓他覺得我懷才不遇。而我,則是等待他救助的,可憐的下位者而已。我的感激正能滿足他行俠仗義的心。
縣里的書院比秀才講的好多了,我的文章次次被評為頭名,書院的夫子都認為我能考中秀才,我雖不自負,但也隱隱感到驕傲。
看看,那些人仰仗家里的支持又如何?不還是被我壓在腳下?
童試前的幾個月,我?guī)缀鯖]有睡過一個整覺。白天幫人抄書、搬貨、打雜,夜里就著油燈一遍一遍地默寫那些倒背如流的文章。油燈的燈芯燒短了,我就再續(xù)一段,燒到天邊泛白。
好友曾提出捐助于我,讓我安安心心備考。可我拒絕了,不是我清高,我比誰都在意那些銀子,可我知道我能考上,現(xiàn)在的窮苦只是暫時,沒必要為了那點錢欠別人的恩情。
我打聽過了,當官后要考察官員的德行,名聲是極其重要的一環(huán),屆時他們若以恩情求自己辦事,難免讓自己陷入為難。
此刻我正處于人生的重要時刻,除了留了些銀子外,已經許久沒回家了。我想,遠離母親的生活,與彼此而言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吧。
【作者有話說】
嘗試一下第一人稱,補充一下小薛的過去。
第151章 腐鼠的過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