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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家工匠特制的機關鑰,形制古樸,是前朝機關大師張學的不世之作,張學揚言機關之秘,皆可以此破之。
張學死后其密藏由于戰火幾度遺失,此鑰后落在關家手里傳承至今。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簪尖端探入紋路縫隙,左右各旋三下,再輕輕下壓。
“咔。”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妝奩底層竟無聲滑開一道暗格。沒有預想中的毒藥或情箋,里面靜靜躺著一本以油布緊密包裹的冊子。
冊子與暗格并非嚴絲合縫,為了不讓人通過搖晃發現其中秘密,而是用棉花填充周邊,正好將暗格鋪實,讓人不得不贊嘆蘇小姐的巧思。
這東西的出處他已有猜測,只怕是出自已故的錢師爺之手。他的表情越發嚴肅,輕手解開油布,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
《冰敬別敬錄》。
單五個字就足以讓他震驚不已,他下意識的將這冊子合上,在其余兩人不解的眸光中平復了好一會,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掀開紙張的手仍在顫動。
如他所料,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時間、人名、銀錢數目,以及隱晦的事由代號。
不僅有漕運司上下官員,甚至擴展到中宣府的大小官吏以及位高權重的幾位京官,其而所涉金額之巨,牽連之廣,令人觸目驚心。
“三敬”在官場中幾乎常態,以孝敬銀子打通關系之事數不勝數,可大家都知曉那是不能立于陽光下的陰影地,更遑論被這樣一筆筆的清晰記載。
“丙戌年臘月,周敏德,冰敬五百兩,漕糧驗放……”
“丁亥年三月,孫煥,炭敬八百兩,泊位安排……”
“戊子年秋,趙謙……兩千兩……漕船改制……”
關應山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錢師爺所記載的,李玉衡拼死保護的,蘇知意為之喪命的,就是這本足以讓中宣府以至朝堂震動的賬冊!
他猛地合上賬本,胸腔劇烈起伏。必須立刻行動,但還能信誰?府衙上下幾乎全軍覆沒。
此事事大,他掙扎只持續了瞬息。關應山抓起賬本,裹入懷中,穩定情緒,幾乎看不出破綻。
他壓著聲音,極度嚴肅道:“翠兒,剛剛的一切你全當沒看到,任何人問起都不要說,你知不知道。”
翠兒早都被這一系列的變故弄懵,單看關大人的表情就知剛剛那冊子絕不簡單,她雖不知道里面寫了什么,但依舊機械的點了點頭。
“翠兒。”關應山加重了聲音,翠兒那迷茫的眼顯然不知這件事有多么恐怖。
“此事一但泄露,你的性命難保,你明白了沒有!”
“啊?”翠兒低聲驚呼,涉及性命她的表情也變得恐慌起來,“大人,奴婢該……怎樣。”
“就和往常一樣,切勿露出任何異常。”關應山仍覺得不放心,剛剛他不該讓翠兒在場,事情已然發生,他不可能強求翠兒滴水不漏。
他輕蹙眉頭,安撫道:“無事,我會想辦法將你帶走,一會你好好配合就是。”
他深呼兩口氣,將那妝奩還原,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異常,“走吧。”
仿若無事發生,在蘇老爺面前,關應山表現出一無所獲的低落模樣,同時借口翠兒曾為李玉衡與蘇知意送信為由要將人帶回府衙。
蘇老爺知道什么也沒有后松了口氣,而蘇夫人則是做主讓關應山將人帶走。
翠兒本有些恐懼,這樣一來只當是害怕進府衙受審,沒讓人看出異常。
直到離開蘇府,翠兒這才回神,下意識抓住關應山的袖子尋求安慰道:“大人,奴婢會沒事的吧。”
知道翠兒此刻不安,關應山承諾道:“我在,你會沒事,放寬心。”
他微微皺眉看了眼自己被抓著的袖子,終究沒說什么。等翠兒心情平復,他這才抽動胳膊。
“對不起大人。”翠兒不好意思的松開手,想要替關大人將袖口展平卻被躲了過去。
她頓時有些低落的收回手,卻聽關大人道:“你在里面安心待著,我出去。”
孤男寡女同在一個馬車終究有些不妥,他不可能將翠兒趕出去,索性獨自騎在馬上。
……
薛令止正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閑來無事他便會研究棋譜,并非他多么愛棋,只因皇上常與人對弈,他也想以此拉進和皇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