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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止無聲的看著關(guān)應山，在這種寂靜的壓迫中關(guān)應山道歉道：“我錯了。”

又是道歉，是讓步，是妥協(xié)，是其余種種，總歸不是誠心誠意的認錯。薛令止別開眼，并不追問受傷的細節(jié)，他可不想莫名背上怨債。

他又沒有讓關(guān)應山找自己，自己也沒有故意絆倒他，這受傷的責任也不在自己身上。

他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jīng)心又十分冠冕堂皇：“手，處理一下。若是感染化膿，耽誤正事。”

關(guān)應山微微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好。”

重新回到那間惹出誤會的客房，氣氛莫名有些凝滯。

燭火依舊，將房間照得半明半暗。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方才門外那荒唐的插曲讓某種難以言喻的曖昧在空氣中悄然彌漫。

薛令止率先打破沉默，他從隨身攜帶的行囊里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里面整齊地放著金瘡藥和干凈的細棉布。他示意關(guān)應山在桌邊坐下。

“手。”薛令止言簡意賅，自己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對面。

對方傷了右手，上藥不便，他只是太過好心，照顧照顧同僚罷了。

關(guān)應山依言將手伸到桌上，掌心向上。那道擦傷在燭光下顯得更加清晰，血珠微微滲出，混著塵土。

這樣的臟污本不該出現(xiàn)在對方身上，薛令止蹙了蹙眉，沒好氣道：“這都能受傷，真不知道怎么走路的。”

他語氣不佳，動作卻意外地輕柔。他先用沾濕的干凈布巾，小心地拭去傷口周圍的污跡。

他的指尖微涼，偶爾觸碰到關(guān)應山的皮膚，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戰(zhàn)栗。

關(guān)應山?jīng)]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從對方低垂的眼睫，落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緊抿認真的薄唇。

此刻的薛令止神情專注，褪去了平日的鋒芒，側(cè)臉在燭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線條。關(guān)應山看得有些出神，連掌心的刺痛都仿佛感覺不到了。

這位曾經(jīng)的清吏司郎中，如今的巡守，正無比專注地處理那傷口，皺著眉，如同對待什么難處理的文書。

薛令止能感受到那道專注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自己臉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上清理的動作卻不曾停歇。

他刻意忽略那點異樣，將注意力集中在傷口上。撒上藥粉時，他聽到關(guān)應山極輕地吸了口氣。

“忍著點。”薛令止低聲道，語氣依舊平淡，手下包扎的動作卻更加細致，將棉布繞過掌心，打上一個利落的結(jié)。

關(guān)應山微微動作起右手，拇指從那布條劃過，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包扎完畢，薛令止迅速收回手，仿佛那是什么燙手山芋。他清了清嗓子，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試圖驅(qū)散這奇怪的氛圍。

“裕升行這條線，必須抓緊。”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老板雖是個誤會，但也提醒我們，此地不宜久留，耳目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薛令止將藥物重新收回盒子中，分析道：“只是這些恐怕不好查，能在中宣府地界運作十年私茶而不倒，其背后必有倚仗。明面上的東家恐怕只是個幌子。”

關(guān)應山也收斂心神，視線從包扎好的手上移開，道：“明查恐難有收獲，反而打草驚蛇。我或許可以借助家中力量，看看能否有所突破。”

整個東南水系漕運既分散也集中，各個世家少不了與某一環(huán)節(jié)接觸甚多，而各個環(huán)節(jié)又分散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只帶挖掘便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關(guān)家雖清流，但在朝野經(jīng)營多年，人脈與信息網(wǎng)絡盤根錯節(jié)，探查一個商會的背景，并非難事。

只是，明著打聽終究奇怪，動用家族力量介入此事，需得格外謹慎，一旦被察覺，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

這不是一個世家，而是許多的世家甚至藩王參與其中，只一個關(guān)家也無法抵抗。

薛令止明白關(guān)應山的顧慮，但他更清楚這是目前最快可能觸及核心的途徑之一，“關(guān)兄需小心行事，切勿暴露意圖。只作尋常商業(yè)打聽即可。”

關(guān)應山點頭：“我明白。我會通過幾位與關(guān)家有舊，且與裕升行有過生意往來的中立商號去打聽，不會直接牽扯關(guān)家。”

商議既定，兩人便分頭行動。

第二日關(guān)應山便修書數(shù)封，用關(guān)家特殊的渠道秘密送出。

他并未在信中提及私茶案，只說是自己對東南商事有些興趣，借著巡守之職順道探查，想了解各商行的背景與信譽，以備將來可能合作云云。

關(guān)家的名頭足夠響亮，這些收到信的商號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有消息陸續(xù)通過隱秘渠道傳回。

與此同時，薛令止也并未閑著。他再次化身薛老板，混跡于碼頭酒肆，試圖從漕幫底層人員和與裕升行有往來的一些小商販口中套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