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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他薛兄依舊將案子辦的很好,而他沒了薛兄卻萬萬不行。
又或者是為自己解釋,又或者是不想讓薛兄對自己芥蒂。
他看著薛令止微微蹙起的眉頭,繼續道,聲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至于悲憫……或許薛兄說得對,我確實無力改變太多人的命運。但我從未想過要高高在上。”
“我讀圣賢書,守君子道,并非為了顯示清高,而是……而是相信,這世間總該有些東西,是值得去堅持的,哪怕力量微薄。”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輕聲道:“薛兄說我剝奪了怨恨的對象……若能讓薛兄開心些,盡情怨恨我也無妨。”
這番話語,全然超出了薛令止的預料。
沒有指責和說教,甚至沒有試圖辯解或安撫,高高在上的憐憫于他的不幸,假惺惺地安慰他的過往。
他只是將自己的立場、他的局限、他的堅持,如此清晰地攤開在他面前。
反而讓薛令止那些帶著鉤刺的話語,如同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關應山竟然將他的埋怨說是自己的過錯,讓自己盡情發泄自己的不甘,那份一直壓下心里的嫉妒陡然釋放,迎來的不是厭惡而是理解。
他看著關應山那雙映著火光的、清澈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那點冷硬的算計,竟有些動搖。
這個人……似乎總是出人意料。
“關大人倒是……會說話。”薛令止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移開了目光,語氣聽不出喜怒。但他緊繃的肩線,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
關應山看著他細微的變化,心中那陣陌生的抽痛感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暖流取代。
關應山伸出手,想要拍拍薛令止的肩膀,如同同僚間常做的那般,卻在即將觸及時停頓下來。
那隔著衣料仿佛都能感受到的單薄與冰涼,讓他心頭那陣陌生的抽痛更加清晰。
他最終只是將手輕輕落在薛令止身旁的碎石上,那里平鋪著幾件衣服,指尖幾乎能感受到從對方身上應有體溫。
“衣服干了,先穿上,莫再著涼。”
薛令止沉默地接過,動作略顯僵硬地穿上。布料上還帶著火焰的余溫,驅散了些許寒意。
“過往種種,非薛兄之過。”
關應山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與堅定,“聿珩從未覺得自己是鳳鳥,薛兄亦絕非腐鼠。”
點到為止,兩人不再交談,但縈繞在彼此間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卻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難以言喻的氛圍。
不知是為了烤火方便還是如何,兩個人的距離要比剛剛更加貼近,仿佛隔在兩人之間的那層屏障被這番激烈的碰撞鑿開了一道縫隙。
薛令止專注的看著那火叢,心卻跑偏。那輕微的呼吸聲、偷偷挪動的小動靜以及飄揚的發絲。
原來渾身上下的每個器官都能捕捉身邊那人。
心中有短暫的搖擺,可他并非因為關應山的話被感化,歸附成為其坐下童子,他的嫉妒與不平衡只有將對方拉下來才會得到寬恕。
惡人也會偶爾說著假言假語的懺悔卻不會改過,他就是這樣一個百教難改的劣徒。只是現在有些難以拿定他和關應山的關系該劃分到哪個地界,因而他皺著眉,對此煩躁。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體力稍復。薛令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酸痛但已能動作的手臂,看向那艘半擱淺在岸邊,艙內依舊積著水的小船。
“船還能用,把水舀出去,我們繼續往前探。”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仿佛方才那場情緒風暴從未發生。
關應山沒有絲毫異議,立刻起身協助。兩人合力,用能找到的一切容器,艱難地將艙內的積水舀出大半。小船雖破損,但勉強恢復了浮力。
再次登船,心境已截然不同。關應山操槳,薛令止觀察,默契依舊。他們更加小心,好在接下來的路暢通無阻,在墻壁上還能看到些許運船通過的痕跡。
最終,在青魚澗與另一條細小支流交匯的不起眼處,他們發現了終點。
一個隱藏在茂密樹叢后的簡陋石砌小碼頭和一條被人為踩出通向岸上的小徑。
碼頭上空無一人,但痕跡新鮮。
他們沒有貿然上岸,而是記下位置,悄然原路返回。返回的路順流而下,要比來時快上許多,已經確定了航線,就差定下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