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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應山眸光一凝,立即捕捉到關鍵:“茶引?”
“不錯,”薛令止頷首,“皇上所慮,正在于此。茶引之利,動人心魄,若與漕運勾結,其害更烈。既是要查,中宣府必要走之。”
而他之所以選擇中宣府也是要借著地方的便利完成皇上交給他的任務,謀取王府府兵。
關應山認同道:“這茶要過境不僅要拍得茶引,還要被層層審查,這漕運的確是不可缺的一環。”
“所以,”薛令止接話,“下一個撞上來的就不知是什么來路了。”
他看向關應山,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關大人可準備好了?前路只怕舉步維艱,稍微暴露就淪為眾矢之的。”
“既食君祿,自當分君憂。”
薛令止定定看了他片刻,忽而一笑,靠回車廂壁:“那就好,只盼關大人屆時,遇上小鬼,莫要退縮。”
而昆行就在外面,他也同樣表了一番忠心。
官道兩側的景致由北地的疏朗逐漸染上南方的潤澤。
田疇阡陌交錯,水網漸密,空氣里彌漫著潮濕。
關應山與薛令止一路南下,坐上客船后不數日,便抵達了梁河沿岸一個名為望魚咀的村落。
此地距離中宣府不遠,因河道在此拐彎,形似魚嘴而得名。村落不大,卻因緊傍漕運水道,顯得比河西村多了幾分往來氣息。
他們抵達時已是傍晚,并未驚動地方,只尋了處臨河的簡陋客棧歇腳。
“薛兄可還好?”
被攙扶著面色慘白如紙的正是薛令止。
迎著關應山的擔憂,他是半句話也不想說,肚子翻江倒海,腦子更是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蹲在地上,卻也嘔不出來,只能揪緊了胸口的衣料。
關應山果斷讓人去買藥,一同蹲在薛令止身旁,看他那樣難受還要強撐,心中也不是滋味。
原本還要撐到中宣府,要不是他強硬讓客船停靠,只怕再拖就會沒命。
“我叫人買了藥,先進去休息如何?”
說是勸,更多是哄,他們這一群人都立在外面,也是惹人注目。
客棧老板見這群人穿著華貴,連忙道:“這位公子可是暈船,可以喝一杯涼茶解一解,能好上許多。”
關應山先接過聞了聞又嘗了一口,這才給薛令止倒了一杯,他將杯子送過去,輕聲道:“先喝點試試。”
薛令止胸口的惡心還沒消下去,怎么能愿意再往嘴里塞些東西。
他抬手避開那杯涼茶,另一只手攥的死緊,對抗著那股子難受。
他忍不住苦中作樂,原來放倒自己只需要一條船。
這也不能全怪他,他來自北方,哪里坐過船這樣的稀罕東西。剛一上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那船隨著水顛簸,他的心也要被顛出去了。
到后面他只能躺著休息,卻越來越昏沉難受。
“喝一點,嗯?”關應山輕拍對方的后背,繼續勸道:“那藥買來熬還需要一陣,我剛嘗過了,確實有用。”
他皺著眉,聲音卻溫和的不像話,像是在哄一個調皮的孩童一般。
關毅眉心跳了跳,還是頭一次見自家主子這般低聲下氣。
那客棧老板也適時開口,帶著一點口音,“額們這茶可有用嘞,這暈船的見得多了,喝點就沒事嘞。”
薛令止知道有些地方確實對某些病有些好用的偏方,他忍著惡心喝了兩口。隨著茶水從喉頭涌入,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如何,他竟然真覺得好了許多。
“好一些了,讓你們擔心了。”
薛令止蒼白的臉上流露出歉意的笑容。特別是關應山,一路忙上忙下沒比他這個病人要好上多少。
關應山不贊同道:“不該如此急,之后盡量走旱路吧。”
薛令止沒說好與不好,余光中看到站在一邊的昆行,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人還不知道有皇上的人盯著,他不好好表現一番怎么行。
他回看老板,“老板可賣我們幾壺,讓我在船上能好受一些。”
那老板連連擺手,“公子說的哪的話,不用買,茶包拿去就是。”
她把濕著的手用衣服擦了擦,趕忙去尋,薛令止阻攔不成,只能在原地等著。
客棧中不止他們一行人,坐在桌子上一邊等,一邊分神聽旁邊人的對話。
“明天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來,我瞅著要比去年還多。”
“還多?那還能站的下啊?”
“可不……”
薛令止眼神一動,拿著一壺酒走過去主動搭話道:“各位兄臺,不知剛剛所說盛事是何事?”
“是河神祭,”一小個子男夸夸而談道:“這可是十里八鄉最重大的祭祀,多少人趕著分上一杯天茶,你們來的真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