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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你又調皮了。”
清徽手腕微動,黑暗中便聽見一聲悶響,薛寶犀這才發覺有一個人一直站在黑暗里,像鷹隼一樣注視著她。
薛寶犀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心里有些發毛,她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邪氣。
這如意坊里怎么會有這樣邪惡的存在?
還不待她多想,那人便從黑暗里緩緩走出,妝容濃艷,發飾華麗,一席暗紋紅衣長袍更是襯托得越發雍容華貴。
那人伸出一指不斷的卷著自己的發梢,靜靜的掃了清徽一眼,如蜻蜓點水般,眼底泛開點點漣漪,僅是捕捉到這樣一個眼神,薛寶犀便可判斷這兩人之間的關系有些曖昧不清。
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那紅衣女子手足關節處皆纏繞著引線,引線的另一端赫然就掌控在清徽手里。
薛寶犀不由得一愣,沒想到這個渾身冒著邪氣的女人竟然是如意坊坊主養的提線人偶。
“切,我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呢。”
人偶抿嘴輕笑,漫不經心的將視線從薛寶犀身上掃過。
“這樣一顆千瘡百孔心臟,我還以為已經百煉成鋼了,原來還是這樣脆弱得不堪一擊。”
人偶臉上浮起輕蔑的神情,萬分不屑,“這樣的心臟,不要也罷。”
才一說完,清徽手上的絲線就縮緊了,死死的拉住了人偶的下顎,以免她再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
“九九,不許胡說。”
她輕聲訓斥,又轉頭看向薛寶犀有禮的頷首點頭,“不好意思,九九心智還不健全,讓你見笑了。”
語氣謙和,充滿了誠意。
薛寶犀自然不好說什么,雖然這個叫九九的人偶不太討喜,但是她讓自己看到的,卻是自己的心魔,當年對林七做得種種,即便是現在想來都還是深深的愧疚與悔恨。
若真能把心臟親自交還與她反而成了自己最渴望卻又遙不可及的愿望了。
九九此時站在一旁,正努力的和自己的主人做斗爭,希望她能松開自己下顎的引線,誰知太過用力,下顎又脫臼了,這種戲碼每天都要上演三四次,她都懷疑自己的下顎是不是壞了,輕輕一扯就能脫臼。
于是索性再不用力,讓身體軟軟的癱成一團,吊在虛空之中。這個畫面在薛寶犀眼里是說不出的詭異,但是瞥一眼清徽,她好像已經習以為常,并沒有半點反應。
“薛小姐。”
清徽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上說道:“若是林七元神不滅,我倒是可以替你找到她的轉世,幫你們續一段來世情緣,只可惜……”
薛寶犀接過茶水,默不作聲。
她只想要償還欠林七的一切,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虛幻的也好,真實的也罷,只要能讓她洗清罪過一切都好。
嘗盡這千年的寂寞,她才發現原來當年在薛家與林七朝夕相對的日子是多么充實美滿。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醒悟,原來這只狐貍早就住進了她的心里。
清徽極輕的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薛寶犀和林七究竟是什么樣的孽緣,幾千年來都沒有停止過相互間的追逐。
從她的角度看來林七的犧牲實在太不值了,但倘若林七能知道薛寶犀現在的心思,相信她絕不會后悔當初的決定。
“真是癡兒!”
驀地,人偶突然從在空中立起,雙手搓搓自己的下巴,左右活動了一下,確定已經接上之后才悠悠哉哉的說起風涼話。
“那只狐貍有什么好?自己蠢死也就算了,還要拉著別人賠命嗎?”
她直徑走到薛寶犀面前停下,輕輕的掃她一眼,笑容意味深長,“你難道也想蠢死去嗎?活著有什么不好?為什么要尋死?”
清徽微微一愣,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下卻狐疑,聽九九這話好像她并不想要這顆心一般,并不希望清徽和自己做成這筆生意。
薛寶犀笑容苦澀,“九九姑娘你又怎么會懂?這千年來日復一日的寂寞空虛足以叫人生無可念。以前是我太自私,如今我已嘗夠了苦果,只想坊主能幫我解脫。”
九九十分不屑,秀眉倒豎,正要爭辯,清徽急忙拉住了引線,把人偶攔在身后,她可不想讓九九攪黃這單生意。
于是急忙對薛寶犀說道:“薛小姐,我很樂意效勞,既然不能為你們編織來世情緣,那你只能永遠沉睡于太虛夢境之中,直到神魂俱滅。”
薛寶犀看得很開,這么久以來她背負的內疚感罪惡感實在太沉重,她只想解脫,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親自和林七說一句道歉,說一句真的真的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便好。
看出她眼里的堅定,清徽朝她點點頭,說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便開始吧。”
人偶一臉的不情愿,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有些抗拒接受這些人的心臟,可是縱然不愿意,她也不能反抗分毫,因為全身的引線都握在清徽手里,被她死死牽制。
還不待她反抗,就看見清徽舉起右手,指尖泛著柔光,慢慢的移向薛寶犀的額頭,只是一瞬間薛寶犀就已沉睡過去。
“我不想要!”
人偶終于反抗出聲,立在一旁死命跺腳,“我不想要這女人的心臟!不要,不要!”
清徽立起食指豎在唇邊,輕輕的“噓”了一聲,又用瞥了瞥陷入昏睡的薛寶犀,那動作十分溫柔,人偶呆呆的愣住,清徽好久都沒有這樣溫柔的對過她了,自她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清徽就一直對她很冷淡,冷淡到連和她吵架也不愿意,若是被逼急了就直接扯斷她的引線。
這樣溫柔的表情,讓人偶瞬間安靜下來,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坐在清徽腳邊,習慣性的把腦袋靠在她的大腿上。
柔情似風,將整個房間熏得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