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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后悔。那天云康的話讓楚湫的同情又多了一點,除了原本的“婚姻慘淡”“人善被人欺”外,子談身上又多了一條“自幼缺愛”的可憐標簽。
楚湫努力地想要對子談更好一點。
因為是孤兒,楚湫生活自立能力相當不錯,從小就孤兒院食堂里的師傅偷學(xué)廚藝,雖然學(xué)藝不精,但是好歹可以喂飽自己。
他是江南人,每年清明,那里都會吃青團。于是楚湫也想著給子談做一份。算是無言的賠禮。
“好……好吃么?”楚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子談,小聲問。
子談咀嚼了幾下,笑著點了點頭:“很好吃。”
楚湫松了口氣,露出明朗的笑容,對子談敞開了話匣:
“我做的!是不是很厲害?你知道嗎,別人都吃不到的……”
子談看著楚湫的口,那一開一合里跳動的是鮮紅的舌尖。靈活的,新鮮的,屬于少年的生命氣息的舌尖,它輕輕一挑,仿佛就可以勾起那些隱秘而幽微的欲望。
子談轉(zhuǎn)開了眼。
他兩指并攏,在桌上輕輕敲打著。
“噠,噠,噠。”
15
玉然山守山門的老人出了些事情,據(jù)說是被一只山鬼咬傷了。
山鬼是山中死尸精氣所化,煞氣極重,和貴族馴養(yǎng)的那些溫順的鬼可以說是天上地下。玉然有護山陣法壓著地脈,照理說是可保一方平安,但也難免有漏網(wǎng)之魚。
守山門的老人年紀雖大,修為卻并不低,不過也需療養(yǎng)一日。在山門看守空缺的這段時日,須得有人替上職位,守上一夜。
這個擔(dān)子毫無疑問地落在了子談肩上,而子談也責(zé)無旁貸地領(lǐng)受下了這擔(dān)子。
于地位,于性情,于能力,他都是最佳的人選。
酉時三刻,日薄西山,子談已經(jīng)提著燈獨自走到山門處,站著望了一會天盡頭墜落的暮日,他撩起袍子,在山階上坐了下來。擺好一個入定的姿勢,便閉上了眼。
四周極靜,只有山風(fēng)拂過松濤的聲音,還有些低微的蟲鳴。
突然地,一雙手輕輕地,悄悄地覆上了他的眼。
子談沒有動,唇邊甚至露出極細微的笑意。
“鋤秋。”他輕聲叫出了來人的名字。
身后傳來一聲懊喪的嘆氣聲:“啊……一點不好玩……”楚湫松開了手,靠著子談也在山階上坐下來。
子談睜開了眼,偏頭看向他:“鋤秋,你來做甚么?”
楚湫雙手托著下巴,笑瞇瞇的:
“我嘛,來陪你啊。”
他拿過一旁的燈,抱在懷里,繼續(xù)嘟囔:
“禹章,我想著,你一個人,多寂寞啊。”
……
……
已經(jīng)入夏,暑氣漸升,偶有低飛的蜻蜓在燈盞的光火里倏忽一閃,又隱入黑暗。
此時約莫已丑時,楚湫抱著燈,靠在山門柱的石基睡得很熟。子談抬頭望一望天上的月亮,雖未到八月十五,但今天也亮的很。望著望著,那月亮像浸了水,暈染開來。
子談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些疲憊的神色,仿佛沼澤底的污泥,終于在水面露了頭。他閉上了眼,微微假寐著歇息一會。
遠處偶有一點蟬鳴,襯得這個夜愈發(fā)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