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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抗拒和警惕,沉默,“突然說這些作甚?”
謝珩欲言又止。
弟弟年幼時遭遇的那些噩夢他都知道,慕容瑤剛失寵那段時間崩潰了,近乎瘋狂,做了很多過激的事情,想喚回他父皇的愛憐。
有幾次,她爬上凳子往梁上掛白綾,說自己是被厭棄之人,不配活著。
聽淑妃的宮女們說,十一歲的小皇子嚇得跪在地上,把淑妃娘娘的腿和椅子死死抱在一塊,拼命往上托舉,驚恐地說些母妃有多好多善良的話,說他有多么需要母妃,多感謝母妃教他背誦詩詞。
那些恐怖絕境中絞盡腦汁地表達愛與需要,都成了謝淵往后余生的禁忌。
近乎羞辱的痛苦,會喚起關于無助的生理驚恐。
所以謝珩從來不會強迫弟弟表達關心和情誼,任憑他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直到半年前出征那次,弟弟似乎第一次心動,可太多年壓抑的感情讓他不知如何處理洶涌的情愫,甚至傻乎乎地跑來觀察他和宋瑾如何生活。
謝珩以為時機到了,才嘗試讓弟弟敞開心扉,沒想到被突然戳中痛處的謝淵大發雷霆。
謝珩再次選擇粉飾太平,任憑弟弟封鎖心門,最終就來到這一天。
弟弟似乎在沉默地跟這個世界道別,看起來卻仍舊冷硬強悍,沒想過跟他這個當哥哥的求救。
“哥想聽你說說難處,不可以嗎?”謝珩紅了眼眶:“從前你不想講,我也怕你想起難過的事,那就不講,你還小呢,慢慢來嘛,有的是時間,是嗎?上回我在軍營跟你談心,可你生氣了,那我就不說了。阿淵,你告訴哥哥,是不是……只要我耐心夠,有的是時間,等你忘了所有不好的事情,又像小時候一樣,想要玩什么吃什么,就跑來找哥哥幫忙。是不是嘛?啊?只要你說我能等到,我就繼續等,我可以什么都不說,只要你現在親口告訴我。”
看著兄長的淚水滑過臉頰,謝淵吃驚又惶恐,腦子一片空白。
每次他所在意的親人情緒崩潰,都會讓他感到恐懼無措,三哥不是母妃,長這么大從來沒見三哥哭過。
謝淵甚至沒想過三哥會難過到哭泣。
他犯錯了嗎?為什么他總是讓所有愛他的人傷心失望?
沉默許久。
謝淵驚恐的雙眼恢復焦距。
他字斟句酌地回應:“我……沒有生氣,哥,你從來不會讓我生氣。那天在軍營,我只是,對你,亂發脾氣。”
他低頭想了想,再次看向謝珩,眼神認真地坦白:“你說如果我想得到別人的感情,就得自己也付出感情,真心換真心。這些話是對的,我知道,但是我當時非常害怕。如果我對任何人有感情,我就不敢得罪他們,怕他們要挾我。你要我付出真心,就像逼我去裝孫子,又多了個祖宗,所以我就跟你亂發脾氣,因為我只能對你亂發脾氣。”
謝淵瞇起眼,像幼年時偷吃三哥糕點,露出個諂媚又無賴地笑:“只對你這樣,三哥,長這么大,我只敢既愛重你,又對你不好。母妃都不會像你一樣慣著我。”
謝珩的淚水一下子涌出來,嗓子梗著,說不出話,抿著嘴摟著弟弟一下一下拍肩膀,半晌才緩過氣,啞聲道:“我以為百年后我臨死前,才能聽見四弟對我說出這番話呢。”
“未必。”謝淵紅著眼眶壞笑:“你要是臨死前還非逼著我談感情,我肯定揮揮手讓太醫過來給你個痛快。我不愛說這些,下不為例。”
“那可說好了啊。”謝珩一臉期盼:“哥等著你親自養老送終呢。”
謝淵笑容消失,觀察他表情,“你究竟想說什么?”
“那得看你究竟想干什么。”謝珩也嚴肅起來:“干什么呢這些天?上躥下跳的,跟急著處理后事一樣。”
謝淵有些吃驚,三哥從來不是這么敏銳的人。
至少在戰場上不是。
可能是宋瑾發現了什么。
“你不要瞎想。”謝淵說:“我不可能尋短見,況且沈戀這不沒走呢么?我還能搶在他前面走?我確實想到了辦法救回沈戀,只是要冒些風險,未必會走到同歸于盡的地步。”
“未必?”謝珩皺眉:“什么風險讓我們小天刃都得拿命去搏?就因為沈大人昏迷不醒?謝淵,你是大魏的儲君,為了私情,不顧安危,要如何面對大魏的子民?”
謝淵搖搖頭,輕聲說:“三哥,我這一輩子一直被困在責任里,為了護住你,護住母妃,為鎮守邊疆,為老百姓吃得起糧。但是這次,我想為自己。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沈戀這么走掉,才真是殺了自己。”
謝珩瞳孔震顫。
半晌,啞聲問:“你究竟要冒什么險?為什么要親力親為?我能幫上忙嗎?”
“不行。”謝淵解釋:“按照沈戀的解釋,抓走他的……”
“殿下!”門外忽然傳來貼身太監驚喜地尖聲通報:“那位賀老先生有要事求見,說是能讓沈大人醒過來!”
謝淵和謝珩同時轉頭。
“帶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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