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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比嗎?”沈戀很不同意:“宮里就算是挑剩下的菜里至少也有油啊,你是不知道吃三個月饅頭泡水是什么感覺。”
謝淵豁然開朗:“這就是你想辭官去熙王府當差的理由?”
“對啊。”沈戀認真給他算賬:“我其實都不指望熙王殿下給我漲月俸,哪怕也是一兩三錢,勝在安全穩定,不會有院使隨時跑過來,說我哪里做的不對就罰俸多少多少幾個月的。”
謝淵挑了下眉峰,垂眸摩挲餐桌上的茶碗,“未必,長遠來看,朝廷里的太醫終究比王府仆從安全許多,就算是國公府,也比王府安寧。”
沈戀一口又吃完一顆入口即化的奶香糕點,好奇問:“為什么?”
謝淵神色不悅:“你以為背靠百年士族是好事?老大老二的黨羽明爭暗斗,到底都是爭著為內帑添磚加瓦,上面樂意看著他們斗。而百年士族樹大根深,被他們兼并的土地、隱瞞的田稅,上上下下鐵板一塊,挖的是誰的墻角?我……的熙王殿下并非毫無野心,只是不敢顯露半分野心,也只能溫厚大方了,即便如此,將來椅子上的人對他沒了父子之情,境況也難預料。”
正準備一口吞下魚羹的沈戀愣住了,放下小碗,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向小男寵,“唔哇!”
天吶。
小男寵這段分析的語氣風格,跟原著里的龍傲天好像啊。
雖然從小就是學霸,但沈戀對人際關系的感知非常迷茫,一直很崇拜那種能把政治格局利益關系分析清晰的人。
看小說的時候,每次看祁王一頓心算,就能邏輯清晰地梳理出朝中各個黨羽中某個臣子目前的訴求和目標,甚至能在戰場上即時預判敵方動向,沈戀都爽得嗷嗷叫。
沒想到典夏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后宅小男寵,也能有這種程度的格局分析。
難道說毒舌型人格都很擅長干這行?
謝淵側眸注視雙眼發光的小太醫,警惕地詢問:“怎么了?你又哇什么?”
露餡了嗎?
男寵多半很少關心朝中這些煩心事。
小太醫終于看出他的身份了。
“你懂的好多呀典夏!”沈戀滿眼羨慕:“你要是來我們太醫院工作,說不定能把崔弘謹斗下臺,我感覺你比他還厲害。”
謝淵閉眼:“……”
很容易一不小心高估小太醫。
沈戀第一次格外用心地注視小男寵,喜滋滋地關心道:“你怎么都沒吃幾口啊,這里的菜好好吃的,你嘗嘗看呀?”
謝淵看了眼小太醫面前十幾只一滴湯汁都不剩的小盅和空糕點碟,“你吃飽了么?”
“我都快撐死了。”沈戀摸了摸快要爆炸的胃部:“但這座農家樂的菜也太好吃了,我舍不得浪費,就全吃了,你也嘗嘗呀。”
“我飽了。”謝淵壞笑起來,轉頭對著門邊的侍從揚了揚下巴。
移門敞開,有扮成掌柜的中年男人步履極輕地邁入,身后跟著端著托盤的兩個侍從。
掌柜的手里沒拿那種賬本,而是托著一個墊著團莽紋紅綢的黑漆托盤。
走到沈戀身邊,低頭躬身行了禮,如同商議國事般莊重的語氣詢問:
“冬日山風寒涼,后廚備了消食的茶飲,望公子嘗一口再下山。不知今日這些家常便飯,可還合胃口?”
“太好吃了簡直!”沈戀高聲稱贊:“你們這些食材都是山上新鮮狩獵的吧?這口感滋味真是太絕了。”
“公子滿意,便是小人的福氣。”掌柜的微笑拿起托盤里一個卷成細軸的暗紅宣紙卷,呈到了沈戀面前:“還盼貴客多多光顧。”
“好說好說,”沈戀接過卷軸,一把敞開賬單,還在喃喃道:“等我的白仙散量產了,往后天天下館子,帶著我爹和我哥一起來你……”
【雅間含錦瑟班清音四位,資三兩六錢。】
入目第一列句子就讓沈戀頓感不妙。
但可怕的還在后面。
紙上的文字已經活過來一樣,在眼前亂跳。
夜亥鹿后三寸蹄筋是什么東西啊?
太雕酒釀靈芝煨深海金錢鳘是什么東西啊?
首潮黃金鰣魚是什么東西啊?
為什么這些食材后面跟著的數字這么像鬼片觀感啊?
沈戀震顫的視線掠過一列列可怕的文字。
最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沈戀睜眼看向最后一列的賬單總額。
僵住許久,把卷軸放在餐桌上,沈戀癱坐在椅子上,轉頭看一眼掌柜的。
然后,猛地仰頭,瞪向典夏!
老爹和大哥說的果然沒錯,一定要留個心眼子,不能輕信任何人。
人不可貌相,越好看的人越危險。
此刻再看看這家店的裝修,就連自己坐著的椅子都包裹著真皮。
觸感有多溫和,賬單就有多么冰冷。
就是太過相信小男寵,才沒有對菜單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