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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品級達標的崔院使也沒資格參加。
因為太醫院在朝堂屬于技術工種,完全沒有政務議事權。
領導都在正殿翻看文書。
值房偏殿里,坐在最角落的沈戀端出自己幾個月打造的器材套裝。
點燃蒸餾烈酒的芯,將一只用鐵絲手工纏繞的三腳架罩在火苗上,端起已經切片的三七和血竭塊倒進鐵缽。
“圣旨下——” 一聲唱喏陡然刺破清晨的寂靜。
司禮監的傳旨太監疾步踏過庭院。
整個太醫院的瞌睡都被一掃而空,眾人急忙起身上前跪了一地。
沈戀嚇得急忙熄火,險些點著自己的袖子,迅速把器材推到藥箱后頭,急匆匆跑到正殿,在領導身后一起跪下。
“皇上有旨。宣太醫院醫士沈戀、院使、左右院判,及千秋宴當晚參與救治使臣等眾,奉天門外,御前聽賞——”
在場拜倒一片的醫士們都是眼睛發亮。
唯獨崔弘謹撐在地上的拳頭都捏起來了。
大魏開國以來,都沒有過皇帝宣旨,把九品醫士放在院使院判前面的先例。
領旨后眾人一起身,平日里鼻孔看人的同事們全都簇擁過來,七嘴八舌地恭喜沈戀。
沈戀倒是比較淡定。
因為老爹和大哥已經告訴他了,皇帝的賞賜隨時可能下來。
據說這種情況一般是等國宴徹底結束后,直接召去暖閣私下打賞,畢竟特地在朝會上表彰的,那得是很大的國家級功勛。
沈戀緊急給過敏的外交官員開刀,似乎還夠不上這樣的體面。
對周圍的奉承有些茫然的微笑點頭,直到視線忽然對上趙滄海的目光。
看見趙老頭捋著胡須,滿眼欣慰地點點頭。
沈戀忽然有了底氣。
感覺像是被班主任頒發了年級第一的獎狀,昂首挺胸跟上太監的腳步。
穿過巍峨的左掖門,視野豁然開朗。
奉天大殿的重檐廡殿頂在晨光中壓下一片陰影。
御道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目力所及,頭戴十二旒平天冠的皇帝高高端坐于金漆寶座上,如此遠的距離,都讓人憑空感到威壓。
一群人急匆匆跟隨太監走到一處,前方領路的崔弘謹居然轉身,滿臉謙恭地對沈戀做了個請的手勢,要讓他跪在第一排。
剛才圣旨,皇帝顯然知道沈戀是頭等功勞,這時候讓他當著皇帝的面跪在院使院判前面,難免讓皇帝覺得沈戀好大喜功。
沈戀沒有這方面經驗,畢竟前世出席領獎時確實都站在c位。
他順從地往崔弘謹所指的方向走過去,卻被趙滄海偷偷扯了一把衣袖。
“別過去,在我身后跪下。”
聽清了趙滄海的提醒,沈戀并沒有多想,很感謝這種明確指令,他后退兩步,在趙院判后面跪下。
崔弘謹冷冷斜了眼趙滄海,緊接著也恭敬地跪下。
朝會不比私下議事,皇帝沒有閑聊當晚的事情,直接就讓大嗓門的太監當眾宣讀了賞賜。
“太醫院醫士沈戀,救外邦使節有功。今拔擢為正八品御醫。賞蜀錦兩匹、云緞四匹,食俸外,每月特加賜白銀一兩,以資嘉勉——”
跪在周圍的同事們一片倒吸氣。
“微臣領旨,謝主隆恩。”
沈戀規規矩矩地跪叩,直起上身,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柄提前準備的木質笏板。
站滿國之重臣的奉天門廣場上,這年輕的太醫雙手托舉木笏,擋在唇前,視線平齊于白玉石階,語調平穩:“臣有本奏。此功非臣能獨攬。”
前排幾位身穿緋紅大袍的高官聞聲側頭,好奇地看向那小醫官。
沈戀雙手舉著笏板,與年幼時一樣較真又清澈的目光,注視著高高在上的帝君。
“臣當日那一刀切口,只是破開氣管孔竅,耗時不到半息。使臣喉內紅腫如泥,氣孔隨時再次閉鎖。危急關頭,是趙院判當機立斷,截取中空管,精準塞入,穩住了導氣口的支撐。”
眾人目光紛紛看向沈戀前排的老院判。
趙滄海依舊俯身平貼著地磚,看不見他驚愕的神色,只看見他手背上繃起隱約的青筋。
“其后,趙大人順鼻腔避開鎖死的喉頭,盲探入食管深處灌藥,再以桑白皮線縫合傷口。偏分毫則漏氣肉死。此等醫理精工,趙院判當屬首功。”
奉天門廣場上落針可聞。
崔弘謹瞳孔都在發顫。
這該死的沈戀,是想扶趙滄海頂替他的位子!
丹陛上,皇帝也略顯驚訝,俯視臺階下那個舉著木笏板的少年郎。
安靜許久。
“有功不貪,同袍相協。好啊,這才是大魏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