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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如墨白衣如煙,清冷的容顏永遠如初冬第一場小雪,干凈而純粹。
見我并不理睬他,心魔頓了頓,又罵道:“你困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去殺了那個凡人,把你的姘頭給搶回來。你為這個天下做了那么多,天下誰知?你為他犧牲了那么,他又可知?只怕你在受苦的現在,他還在左擁右抱的享福罷了……”
那是心魔最后一次破口大罵,卻還沒來得及罵完,便消失不見。
那人攜了一地的清風明月,緩慢而又優雅的劃開黑夜走了進來。
說:“哦?誰說的我不知道。”
然后我的世界,瞬間涌進了萬丈光芒。
那是我聽過最美好的聲音,亦是在絕望之時發生的第一次奇跡。
我的帝江,終于來了。
心魔被他收服,轉眼間天地又恢復成了原先的模樣。
我頓了頓,問道:“七月呢?”
他蹙了蹙眉,似乎怎樣也想不明白我與他隔了那么久才見面,我第一句便是這樣。于是良久才曲指彈了彈我的眉心,清朗的語氣微微有些無奈道:“自你走后,我與她一道被狼妖分食了。”
“那你怎的沒有跟她一道去投胎?”
“我想起了過去,而她……”他別開了眼,又道:“她原本就是龍女,如此下凡只是歷劫,遇見我反而耽誤的她的飛升,所以凡身散了后,龍王擔心她舊情難忘,便給她服用了太上老君的忘憂散。如今怕是連我是誰,都忘了罷。”
“那……那你心里可曾有過不甘?”我小心翼翼地看他。
他略微揚了揚唇,然后又悠悠斜了我一眼,最后直看著我快要抓狂的時候,他方才眉眼彎彎地笑了笑道:“凡塵的帝江既已死,我欠她的情便已還清。現在我只記得,白虎族的桑染帝姬,還欠我一百五十三年零一百二十三天的債沒有還。”
一百五十三年零一百二十三天,恰好是他認識我到現在的日子。
我一直以為他忘記了,卻不曾想他一直都記得。
我吸了吸鼻子,張開手撲進了他的懷里,然后哼哼道:“什么債?”
“陪同忘情費,一天一百兩。”我在他懷中一頓,便聽他繼續含笑道:“不過看在你為我辛苦這些年的份上便少一些罷。”
“少多少?”
“總數量減一兩。”
“……”
“不過,真好。”我用力抱緊了他,貪婪的嗅著他懷里的熟悉清香:“帝江你終于回來了。”
“嗯。”他反手擁著我,然后又輕嘆道:“不如簽個賣身契吧,總之你也還不起。”
“……”
往事歷歷在目,可當初說好要與我共白首的少年,卻早已成為了他人的夫君。我能輕易想起的回憶,恐怕也早就被他他遺忘在了被遺忘的角落。
而眼下,面對碧方,我居然會心跳如雷,竟比當初在凡間重新見到帝江那會兒,還要來得緊張忐忑,委實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見我沒有答話,碧方索性單手撐在我臉側,字正腔圓地繼續道:“你問我是什么時候說的,我的答案是剛剛,就在幾句話前,我告訴她了。”
我瞬間漲紅了臉,連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碧,碧方,有,有些玩笑是不,不能亂開的。”
碧方沉默片刻,終是將充滿壓迫性地目光挪開,只漫不經心道:“不說這些了,玉蟬已經飛出去有一段距離了,我們得趕緊跟上去。”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急忙斂了神色跟在了他身后。
由于有玉蟬的緣故,沒過多久,我們便在淚海一處極為偏僻的地方尋到了一臉無可奈何的二哥。
他看了看玉蟬,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碧方,摸了摸鼻子,語氣微微有些悵然道:“早知道妹夫你還留了后手,我也就不連夜跑路了,還浪費了我一株難得的安眠花。”
因著先前那段對話的緣故,當二哥語罷,我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二哥,你別隨便亂稱呼,碧方他有心上人了,要是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到時候可就不太好了。”
二哥張了張嘴,用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看了我良久,方才幾步上前走到碧方身旁,拍了拍碧方的肩膀,用十分動容的語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兄弟,這么多年來,真是苦了你了。”
碧方攏了攏攤開的折扇,唇角微勾,應了一句更莫名其妙的話:“暫且,還扛得住。”
我:“???”
許是估摸著碧方還有后手,再度被找到后,二哥的態度比先前還要來得老實配合,似終于認命一般,甚至還主動提出要帶我們去看看他尋到的淚海與黃泉的最佳進入點。
我想著斗勇有我,斗智有碧方,我方都文武雙全了,倒也不懼二哥會使詐,再加上淚海里面天氣變化詭異,長時間呆在同一個地方會讓人產生壓抑不安等負面情緒,是以略微想了想,我便同意了二哥的提議。
二哥帶著我們翻山越嶺,帶著我們步入叢林,再后來,迷霧漸起,走著走著我身旁便只剩碧方,再沒有看見二哥的身影。
碧方攤開掌心,見玉蟬沒有反應,便若有所思道:“這里的煙霧有些問題,好像不僅隔絕了視線,還隔絕了氣味,玉蟬無法辨別密香的味道。”
我撐著額頭,頗有些后悔道:“早知道二哥是打的這個主意,說什么我都不會答應和他去看什么選好的目標地點。以后要是能再尋到他,我一定寸步不離地在他身邊一守到七月十四鬼門大開的那日。”
碧方足尖輕點躍上樹梢,仔細環顧了一下四周后,沉凝的目光頓時一松。
“不用以后,我們現在便能尋到二哥。”
我費解地看他:“現在?”
碧方點了點頭,隨后十分自然地牽過我的手,先解釋了一句:“這里迷霧甚濃還伴有迷陣,若不牽手前行,僅靠并肩緊跟的話,若迷陣一旦變化,我們很有可能便會被分開。”
我覺得甚有道理,再加上我確實不懂陣法,便沒有掙脫他的手,只清咳一聲,待到重新平復了心跳,方才壓低了聲音道:“你的意思是二哥他還在這里?”
碧方沉吟:“先前你說過你二哥對你最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想他縱使十分想要離開,卻也一定會不放心你的安危。所以最有可能便是他會等你走出這個迷霧陣之后,再從這個迷霧陣中離開。方才我在樹上觀測周著情況,這個陣法困你還差不多,想要困住我,卻委實有些不太夠看。如果一切推理沒錯的話,目前我應該知曉二哥的具體所在了。”
我不滿道:“為什么我感覺你叫二哥比我叫的還要親切順溜?還有什么叫這個陣法困我還差不多!好歹我也是赫赫有名的白虎帝姬,戰神殿中功勛卓著的一代戰神好吧!”
碧方云淡風輕道:“稱謂是打好感情基礎的關鍵所在,于以后有很重要的意義,不過跟你說你也不懂,解釋起來又太麻煩,你只需要知道你二哥他也是樂意我這樣喚他的便好。至于后一個問題……”
他微微松開了幾根手指,神色淡然道:“如果赫赫有名的白虎帝姬,戰神殿中功勛卓著的一代戰神對此有異議的話。我現在便可以松開手,只需幾息功夫我們便會在迷霧中失去對方的蹤影,到時候若帝姬能獨自走出迷陣……”
眼見四周迷霧愈濃,我心中一緊,急忙抓住了他正在松開的手,妥妥當當地十指緊扣后,我方才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對碧方笑道:“最近我得了一種一見大霧就會忘記自己上一刻說過什么的病,眼下時間緊迫,我們還是先去尋二哥吧。”
語罷,我還討好地晃了晃與他緊緊相握的手:“這路深霧重的,溫度也越來越低,牽著手一來安全,二來可以傳遞體溫取暖。就算有人拿到砍過來,我也絕不放開同伴的手。”
碧方沒有答言,也沒有再松手,只是恍然間,我好似看見他唇角略微翹了翹,也不知是對我的回答滿意,還是對尋到出路胸有成竹。
在濃霧中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眼前那白茫茫的一片方才徹底散去,而與此同時,一切也正如碧方所料。
二哥雖誘我們入了迷霧陣,但是卻仍舊不放心我們的安慰,因此一直在陣眼處并沒有離開。
對于再一次的逃跑失敗,二哥既沒有半點失敗的氣餒,也沒有半點被發現的尷尬,反而十分欣慰地看著碧方道:“我跑就知道有你在染染的身邊,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碧方謙虛道:“二哥謬贊了。”
“……”
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丈母娘在考驗未來女婿的詭異感覺。
然而就當我以為這一次之后,二哥總算會徹底消停之際。
翌日一早,當旭日東升,朝陽的第一縷晨曦微光灑落大地的時候。
碧方卻略微有些不自在地語氣告訴了我一個噩耗。
“抱歉,這一次當真跟丟了二哥。”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心力憔悴道:“能告訴我是怎么跟丟的嗎?”
雖然我知道二哥很聰明,但相比碧方,卻一直棋差一招。
如今碧方突然告訴我跟丟,以至于我的第一反應便是這不是真的,為此我還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確認自己并非在做夢。
碧方一貫淡然的眼飄忽了一下:“不說可以嗎?”
我越發好奇:“不行,不可以,不接受!”
碧方默了一會兒,原本還是有些不情愿,知道我鍥而不舍地拉了拉他的衣擺,他才輕咳了聲道:“二哥他變作了一個姑娘的模樣,在我面前寬衣解帶,我閉眼的功夫,便讓他給溜了。”
我詫異地看他:“咦,折子戲中不是說,一般遇到這種香艷的情況,劇中的男主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嗎?”
碧方深深看了我一眼:“他變的是你的模樣。”
我抬手扶額:“……少年,你閉眼是對的。另外,這次再找到我二哥,我保證不打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