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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走來,鳳莜緩緩抬頭,艷若薔薇的臉上竟是布滿了淚痕。
她說:“染染,我覺得好累,我想睡一場很長很長的覺……”
也直到那時,我才知曉,滄曦在用了命移之術后,便在鳳莜面前一點一點化為了斑駁的光影,徹底灰飛煙滅了。
她拼了命地想抓住他的殘影,可最終除了一片虛空,她什么也沒能握住。
夙夜死了,她堅強地撐到了如今。
可如今就連滄曦也死了,跟當年的夙夜一樣,就連輪回轉世的可能都沒有,失去摯愛的痛,撕心裂肺,所以我能理解鳳莜為何想要進入沉睡。
因為睡著了,就不會想起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不會難過,就不會悲傷。
在將鳳莜送回朱雀族地進入沉睡之后,我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往事。
那會兒相柳大戰之后,眾神歸位,唯有水神應龍和火神旱魃沒有返回天界。然而諸天神佛經此大戰莫不心神俱疲,皆不愿再去凡間。青嵐本就與我有怨,所以便在天神聚集時特意夸我白虎一族驍勇善戰,然后理所應當的在一片贊嘆聲中指派了我去。
白虎一族本就損失慘重,再加上爹爹重傷未愈,為了族人用鮮血堆砌的榮耀,就算此時青嵐讓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不能皺一下眉頭。
我領命而去,孤零零的走到南天門,剛想下界便恰好瞧見他長袖曳地身姿卓然的站在門前,好似已經在那里等待許久。我剛想開口說話,便聽他道:“走罷,近來閑來無事,正好去瞧瞧你怎樣送死。”
彼時相柳并沒有除掉,人間大地經此大戰之后四處皆是毒氣與荒蕪,此去必是兇多吉少。但他話雖這么說,可是在下界的時候,卻還是一直耗費神力護在我身前。然后我便緊靠在他身邊想,若是口是心非也是門學問,那碧方絕對是此門派的開山鼻祖。
那是我與他第一次單獨下界,由于地仙們此時都忙著修復自己的屬地挪不出時間來給我們帶路,所以一路上便只有我與碧方二人相伴而行。
由于濁氣的干擾,尋找應龍和旱魃進行的并不怎么順利,甚至還幾度被相柳的余孽圍攻。由于他們人多勢眾再加上我們神力受限,所以每次交鋒我們都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誰知一不注意竟被其逼入了清虛幻境。
也是在那里,我們終于找到了應龍和旱魃。
清虛幻境本是盤古為壓制地獄惡鬼作亂才在凡間與地獄的邊緣布置的結界,由無數個幻境組成,我與碧方墜入的是冰雪幻境,四處皆是冰天雪地的一片,饒是動用了神力也覺得骨子里都在滲進絲絲寒氣,而應龍與旱魃則是在我們相鄰的藤蔓幻境。一個由巨大神樹支撐,四處皆是會動的藤蔓所組成的幻境。
每個幻境距離都挨得很近,卻又沒辦法互相干預,就好像一個又一個單獨形成的世界。就比如說,我們能看見他們,可是他們卻無法看見我們,不管我們怎樣叫破喉嚨,他們都沒法聽見我們的聲音。
我們所處的幻境天寒地凍,唯有身邊的碧方身上依舊是溫熱的,正所謂生死攸關之際,何懼男女之別,所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每次動用完神力企圖打破結界之后,我便一個勁的往他懷里鉆。而每當那個時候,便能聽見旱魃安撫應龍的歌聲在幻境中響起。
應龍被藤蔓束縛在樹頂,而旱魃卻被藤蔓束縛在樹底,兩人在孤寂中相識,又在歌聲中相愛,可是卻永遠沒辦法看到對方的臉。
碧方說這個幻境是按佛家七苦所做,即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八苦。而應龍與旱魃所在的藤蔓幻境便是求不得,所以盡管相愛卻無法相見,待藤蔓將他們的精氣吸食殆盡的時候,亦是他們抱著遺憾死去的時候。
不過盡管這樣,他們的幻境也比我們的好,他們打不破幻境,起碼可以不帶痛苦的死去,而我們打不破幻境,便只有活生生的凍死。
究竟是怎樣出去的我已經記不大清了,唯記得那日旱魃唱完了她所有的歌,藤蔓幻境便開始越來越亮,我便在那萬丈光芒中冷得漸漸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出了清虛幻境,應龍跪在碧方的面前說什么多謝相救,然后碧方看著我面無表情的重重倒下。
直到后來我才知曉,原來我昏倒的那日,碧方心急如焚,竟不惜耗費元神打破了所有的清虛幻境,而旱魃亦犧牲自己換回了應龍的自由。
由于沒有見過旱魃的模樣,所以在回天庭之后,應龍便愛上了同樣擁有甜美嗓音的黃鶯仙子,待她如寶。而黃鶯雖一開始莫名其妙,但后來亦覺得應龍真心,所以不過短短三年,便終于在二十七重天與應龍喜結連理。
而他們成親的那日,卻恰好也是旱魃死去的那日。
在諸天神佛都趕去賀喜的時候,我便與碧方一道去了清虛幻境的邊緣,一起祭悼那個被人遺忘的女仙。
也許同樣是付出了卻都沒有來得及擁有,所以在祭悼旱魃的時候我特別有感觸,于是我便對碧方說:“是不是終有一日,我也會如旱魃那樣,死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被世人一道遺忘?”
碧方看了看我,略微張開手,漫天黃紙紛飛,良久,在念完悼文之后,才聽他道:“如果當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會記得替你收尸的。”
然后我便揮一揮手,把所有的黃紙都砸到了他身上。
從那時我便明白,碧方絕對不是一個煽情的男人,亦不是一個可以戀愛的對象。
眼下二哥依舊下落不明,鳳莜又不知何時才會醒來,我原本心中很是有幾分寂寞,可當我側頭看著身旁一直陪我至今的碧方時,卻突然覺得胸口有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因為我知曉,不管如何,這個毒舌的家伙一直都會陪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