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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當真對鳳莜是極好的。
不僅每天悉心教導她法術,還會教導她讀書習字,教導她這個世間的規章制度生存之法。
但因為從小在蠻荒長大的緣故,鳳莜就算對再復雜枯燥的術法都學的津津有味,可每當夙夜一給她講解古文詩詞什么的,她就覺得頭大如斗。
她有些不耐煩地問他:“難道就沒有有趣一點的書籍么?”
夙夜想了想,便拿出了先前太上長老特意交給他的一些凡人編寫的折子戲本,說都是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在凡人少女中尤為受歡迎。
此時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夙夜也十分清楚鳳莜對于感情方面就跟一張最純粹的白紙一樣,他也有意教導她知曉感情之事,因而清咳了一聲,便俊顏微紅地將太上長老送與他的折子戲本都拿了出來。
第一個故事便是1《牛郎織女》,說的是牛郎是牛家莊的一個孤兒,父母去世后便依靠哥嫂過活。嫂子為人刻薄,經常虐待他,他被迫分家出來,靠一頭老牛自耕自食。這頭老牛很通靈性,有一天,美麗的織女和諸位仙女下凡游戲,在河里洗澡被老牛發現了。老牛便勸牛郎去取織女的衣服,織女便做了牛郎的妻子……
“等等。”聽到這里,鳳莜不由得蹙眉打斷了夙夜的話:“為什么牛郎的嫂子虐待他,他不反抗他嫂子?”
夙夜想了想,道:“在凡間講究長嫂如母,估計牛郎是個懂事的孩子,所以寧肯受欺負也不愿違背孝道罷?!?
鳳莜不可置否道:“如果后來牛郎沒有藏織女的衣服,我還覺得這話可信?!?
“哦?”夙夜饒有興致地看她:“怎么說?”
鳳莜清了清嗓子,繼續分析道:“其實在我看來,這牛郎應該是個頗有心計之人,他之所以被嫂子虐待,而不反抗,無非便是他打不過她嫂子,所以暫且藏匿鋒芒罷了,如此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更襯托出他嫂子的惡毒。其次分家的時候,他看似只得到頭老牛,但一頭有靈性的老牛豈止是財物可能衡量的。更何況后來老牛還幫他不花一分錢彩禮便騙了一個仙女當老婆,可見得老牛的實用性。再者,前段時間你不是還教我,凡間有圣人言: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赡桥@擅髦揽椗谙丛?,還去偷她的衣裳,借此威脅織女嫁給他,可見此人非君子,實乃真小人。最后,那織女應該也不傻啊,一個神仙居然能被一個凡人威脅,真是太沒用了,而且不是神仙都有可以裝許多東西的儲物戒指手鐲什么的么,她難道專門下凡洗澡卻連衣裳都沒帶么?”
夙夜心性單純,看故事的時候完全沉醉在男女主角感人的愛情中,是以聽完鳳莜的分析,他呆了好半晌,才弱弱申辯道:“會不會有可能是牛郎對織女一見鐘情,十分想要跟織女在一起,才會情不自禁地做出后來的行為?”
鳳莜深深看了他一眼,輕嗤道:“當一個男人想要禽獸一個女人時,通常都喜歡用一見鐘情,情不自禁這些詞匯來掩飾自己的不堪。況且這故事不是特意提到了織女是美麗的,如果織女長得貌丑無鹽,我敢肯定那牛郎絕不會去取她的衣裳留她當妻子。在我看來這世間最不靠譜的感情,便是一見鐘情?!?
聽出了鳳莜話里的嘲諷,夙夜張了張嘴,幾番想要說點什么,最終都統統咽了下去,好半晌才小小聲道了一句:“其實并不是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骯臟的……”
因恰好鈴鐺花隨風搖曳出清脆的聲響,鳳莜并沒有聽清,只漫不經心地抬眸看他:“你說什么?這故事還挺有趣的,你接著講?!?
自從將鳳莜從蠻荒帶回之后,夙夜便習慣性地對她千依百順,因而他雖覺得故事講到這里已經十分郁悶,但鳳莜一開口,便又再度拾起擱在書桌上的折子戲本繼續道。
“婚后,他們男耕女織,生了一兒一女,生活十分幸福美滿,不料天帝查知此事,派王母娘娘押解織女回天庭受審。老牛不忍他們妻離子散,于是觸斷頭上的角,變成一只小船,讓牛郎挑著兒女乘船追趕。眼看就要追上織女了,王母娘娘忽然拔下了頭上的金釵,在天空中劃出了一條波濤洶涌的銀河……”
或許人大抵都是如此,沒人在意時,再多的苦難都能忍著,而一旦有人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著,一直被壓抑的天真童稚便會慢慢重歸此身。
鳳莜本想一口氣聽到故事結束,但由于她早就習慣了不用在他面前帶面具裝成熟,是以她就像所有對未知事物有著好奇心的孩子一樣,有了疑問,便忍不住再次插言道:“為什么天帝派人徹查此事,就一定要王母出面?身為天帝的妻子,王母的位階不是很高么?她為什么會有空閑去凡間棒打鴛鴦?一個普通的凡人,難道還會對天界有危險不成?”
夙夜額帶黑線,想了許久,才有些不確定道:“這些說織女是王母的女兒,興許是王母愛女心切,不愿意讓其他的神族插手干預?”
鳳莜繼續興致勃勃道:“那為什么老牛的額角斷了,就能變成一只小船,還能載人飛升上天?難道老牛的額角是什么可以變形的異寶不成?那老牛究竟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會對牛郎這么好?有沒有可能,牛郎其實是老牛的私生子?”
夙夜額角已經開始沁出了汗:“這個……興許是牛郎對老牛有恩,老牛知恩圖報才會對牛郎這么好,至于他額角究竟是不是寶貝,凡人又沒見過真正的法寶,自己杜撰出來的東西,也無從考究。”
“那為什么王母既然擺明了要拆散他們,卻寧肯費大力氣劃下什么天河,也不直接回頭一巴掌扇死牛郎,斬草除根一勞永逸呢?”
“……興,興許,王母是一個善良但腦子有點不好使的神?!?
“哦?!兵P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后雙手托腮繼續眨巴著漂亮的鳳眸看向夙夜:“那你接著說?!?
夙夜覺得就連當年與魔族陷入死戰時,自己都不曾這么無力過。
但礙于鳳莜的灼灼目光,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牛郎無法過河,只能在河邊與織女遙望對泣。他們堅貞的愛情感動了喜鵲,無數喜鵲飛來,用身體搭成了一道跨越天橋的彩橋,讓牛郎織女在銀河上相會。王母娘娘無奈,只好允許牛郎織女每年七月七日在鵲橋上會面一次。”
鳳莜眼波一轉,繼續鍥而不舍地問道:“為什么他們堅貞的愛情會感動喜鵲?喜鵲不是凡鳥嗎?為什么能飛上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