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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魂體看也沒看阿藏一眼,抬腳融入這股“大流”中,仿佛水滴融入江流,奔流向前。
阿藏轉身去找小薊他們,周圍人全都后退一步,就好像這小和尚身上被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似的。阿藏很容易就走回去了,晏家大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后面有跟著幾個晏家的人,也都擠眉弄眼地笑。
外面來的人不知道,這些一年才能從地府里出來一次的餓鬼,身上罪惡深重,一旦沾染上,就會有一些有趣的事發生了。當然,這種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好玩,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就糟糕了。不管是人是妖,都對這群餓鬼避之不及,也就世尊胸懷廣博,愿意給這些餓鬼講經,消去他們身上的一些罪惡。
這群墮入餓鬼道的魂體們來得快,走得也快,很快街上又擠滿了人群。各式各樣的燈都漸漸亮了起來,無一例外都是白色的燈罩,白棉紙、白娟、白綢子,里面的蠟燭也都是白的,搖曳著一朵黃光。
千千萬點黃光,溫柔地搖曳在這座光怪陸離的小鎮。熱鬧的街道,僻靜的小巷,幽暗的湖面,人群擁擠的古樹下……不同于人間,這里沒有人在門口擺祭品,沒有人在路口燒紙錢,只有綿延不見盡頭的白燈籠。
阿藏心頭涌上來一股哀意。
人活在世上就已經很苦了,變成了鬼還是受苦。人這一世世的苦,什么時候才能受得完?
跟在晏家隊伍里的張大帥一挑眉毛,問:“這玩兒啥啊?”說好出來玩的,這滿大街有什么玩的?是,是有攤子賣點吃食賣點小玩意兒的……哈爾濱中央大街要什么沒有?前門大街要什么沒有?這有什么意思?張大帥左右四顧一番,道:“晏家小子,借條龍出來玩玩。”
晏大少覺得老張真是不懂玩,這一年才一次的中元節,意義多么重大!龍什么時候不能騎?
沒答應。
一行人往前走。
一直沒說話的小薊問:“我們去哪兒?”
有人說:“去給孤園,世尊今晚去給孤園講經。”
有人又說:“這給孤園算是銷金窟做的唯一一件善事了。”
小薊沒聽明白,有人解釋,給孤園平時不叫給孤園,平時叫繁芷園,是種植奇花異草的地方,只有中元節這天,會清理出來。因為這天,世尊會來講經,要有一個清凈整潔的地方,能容納下聽經群眾。
這種機會對凡人來說,十分難得。對于僧人來說,萬分可貴。修行一世,就是為了最后登上極樂世界,日日聽世尊講經,如今一個試聽機會就在眼前,誰能抵擋?
阿藏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地過去,可是沒有,他想去找高良姜。這夜黑風高,又有許多孤魂野鬼從地底出來四處游蕩,姜兒體質特殊,要是不小心招惹上了……
“多謝晏家大少,衍藏就此別過。”阿藏一拱手,說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就此告辭了。他要繞到銷金窟后山,找師父商量對策。關心則亂,他糊涂了,這時間點,師父這樣虔誠的佛教徒,必然也在給孤園。
給孤園人山人海,樓下的花園,兩側的衛樓,全都坐滿了。更多是坐不下的,挨挨擠擠站著,寸步難行。雖是人山人海,卻毫無喧鬧,便是有人說話,也是壓低了聲音。
晏家人自不必在人群中擠,早有人給定了側樓的包間。
包間里很涼爽,有淡淡的佛香,怡人得很。晏家人有地位的坐在窗前,正是對著蓮花講經坐的好位置,旁支一些的,就坐在后面了。小薊跟老張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兩人乖乖坐在角落里,吃點心喝茶。老張或許是到了沒人認識的新環境(連兒子都不認識自己了),變得有些放飛自我,平時嚴肅沉默,這會兒成了話癆,拉著兒子壓低了聲音嘚吧嘚吧地說個不停。
說來說去都是,兒子你咋不記得爹了?你六歲那年……你九歲那年……你十二歲那年……兒子你不記得就不記得吧,但你要記住我是你老子。你老子我活這大半輩子,昨天才知道這世上是真有奇人,真有龍!你說騎龍的感覺跟坐飛機比怎么樣?要不咱爺兒倆搞一條回去玩玩?
“老子是真想騎啊!飛機有什么了不起?誰沒有幾駕?”老張說的“誰”指的是東南孫某,山西閻某等,“龍是真稀奇啊……兒子,你說是不是?”老張激動得吐沫亂飛。
小薊掏了掏耳朵,眼神卻在窗外無神地飄。突然,他的眼睛有神了,有光了,他站起來了。
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