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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您想著吧。”辦事員扭頭進去了,見多了這種人,有當官家里的,也有商人家里的,家底薄得可憐,見著別人家的自來水用著好,也跑來問。問完了就蔫兒了。
這種人不必多糾纏,辦事員心想。
高良姜見對方拽了二五八萬地不理人,她也不自討沒趣了,出了京師自來水廠的大門。剛出門,迎面有人撞開了高良姜,跑了進去。
這人身上有血腥氣,人血的味道,高良姜回頭看了看。
外頭,烈日高陽,馬路上曬得灰蒙蒙的,有馬車跑過去,熾熱干燥的灰塵“騰”地到處都是,又熱又渴。高良姜拿帕子擦了擦汗,見著路邊樹蔭下有個茶棚,鉆著樹蔭走了過去,“老伯,一碗涼茶。”
涼茶上來了,高良姜咕嚕咕嚕一口喝光了,豆大的汗珠順著粉腮往下流,“痛快!老伯,再要一碗。”
賣茶的老伯又端來一碗,琥珀色清亮的涼茶,消暑解渴。
大熱天,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茶棚里自然也沒有茶客。老伯人老話多,擦了擦桌子,斜著身子坐在高良姜的桌子邊,問道:“后生,你是去裝自來水?”
高良姜點點頭,“是,最近來裝自來水的人不少吧?”
老伯擺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別裝,裝不成了!”見對面俊后生一雙清水一樣的眼睛瞧著他,老伯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解釋,“水廠不行了,老頭我聽這里頭出來喝涼茶的人說,前幾天,鐵路上鬧革命,搞什么罷工,煤炭都堆在了門頭溝,運不過來了。”
高良姜還是不明白,這煤炭和水有什么關系。
老伯很懂,畢竟在水廠外面擺了十幾年攤子,掰開了給高良姜科普:“這水廠里的洋機器,要吃煤炭才能動彈,機器不動彈,水就出不來。這兩天來的人確實不少,都是來鬧事的,說家里的自來水出不來啦、水有雜質、水發黃,你來之前,還有人在里頭罵街呢。”
“哦哦哦,多謝老伯。”高良姜拱拱手,老伯人真不錯,善良。
“嗐,謝什么,也就是隨口提點后生你一句。”老伯擺擺手,又道,“照我說,就不應裝洋胰子水,從鐵龍頭里放出來,全是胰子泡沫,能喝嗎?從人家地基底下走,走的都是陰路,陰氣重,能喝嗎?”老伯一臉鄙夷,繼而又很自豪,他的水用的都是井水,是好水。
高良姜失笑,十幾年前,還是前清的時候,自來水廠剛剛成立,聽說是特地在不少居民區安裝了水龍頭,廠里派個水工看著水龍頭賣水,因為自來水水流急,放出來的水有小氣泡,百姓們盛傳這水里摻了胰子,不能喝。安裝好的自來水根本沒人來買。
嚇得自來水廠趕緊登報辟謠:
“諸位街坊臺鑒:我們公司辦的這個自來水,是奉皇上旨意辦的,全集的是中國股,全用的是中國人,不是凈為圖利啊。只因水這個東西,是人人不可離的,一個不干凈,就要鬧病,天氣暑熱,更是要緊。所以開市以后,凡是明白的人,沒有不喜歡這個水的。又有一種不明白的人,愣造謠言,說是洋水啦,洋胰子水啦。我的傻同胞,也就有信的,龍頭安到門口,也是不要。唉,京城地面,還是這樣不開通,那也沒有法子。”
辟謠頗有效果,人們漸漸從懼怕變為接受了。十幾年過去了,老伯倒是頑固,依舊堅信不疑。高良姜心里發笑,說不定老伯是井水派安插在此處的奸細,恪盡職守。
老伯見高良姜笑,心說真是好看,可惜家里孫女許了人家了,老頭我下輩子要是投胎做個女子,許這位小后生……啊,呸!在瞎想什么,老頭心虛地壓下心頭的妄念,又道:“后生,聽老頭子一句,別裝這洋胰子水。”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