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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了?"
"為什么不信?"林婉寧笑著說,"意識移植,記憶重塑。只要技術成熟,把一個人的意識轉移到另一具身體里,不是不可能。張建國他信這個。他信了二十多年。"
她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悲憫。
"可憐人。"她說,"一輩子活在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里。"
沈硯清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張建國。
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刑警。
居然是為了這么一個荒謬的理由,幫林婉寧做了二十年的幫兇。
可笑。
太可笑了。
"你騙了他二十年?"沈硯清問。
"也不算騙。"林婉寧說,"意識移植確實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只是,我從來沒打算讓蘇萩活過來。"
她笑了笑。
"蘇萩那個女人,"她說,"死了才好。死了,才能讓兩個男人為她瘋一輩子。活著,多礙事啊。"
沈硯清的拳頭,攥得越來越緊。
"林婉寧,"她的聲音很沉,"你會死的。"
"我知道啊。"林婉寧笑著說,"殺人、非法實驗、危害公共安全……哪一條都夠判死刑了。我又不是法盲。"
"那你不怕?"
"怕什么?"林婉寧說,"人總會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區別?"
她往前湊了湊,眼神里閃著狂熱的光。
"重要的不是活多久。"她說,"是有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什么。"
"留下什么?"沈硯清冷笑,"留下一堆尸體?留下一堆被毀了的人生?"
"那是代價。"林婉寧說,"任何偉大的進步,都需要代價。哥白尼被燒死,布魯諾被燒死,伽利略被囚禁……科學的進步,從來都是踏著尸體往前走的。"
"你把自己跟哥白尼比?"沈硯清氣笑了,"你也配?"
"為什么不配?"林婉寧說,"我的涅槃計劃一旦成功,人類就能擺脫□□的束縛,意識可以永存,記憶可以重塑。那將是人類進化史上最偉大的一步。"
她的眼神越來越亮。
"到時候,"她說,"再也沒有疾病,沒有衰老,沒有死亡。所有人都可以永遠年輕,永遠健康。這樣的未來,難道不值得犧牲一些人嗎?"
"不值得。"沈硯清冷冷地說,"沒有人有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沒有人有資格把別人當作實驗品。"
"是嗎?"林婉寧歪著頭,"那你爸呢?他不是也把陳偉民當作代價了嗎?你剛才不是還在為他辯解嗎?"
沈硯清語塞。
"你看,"林婉寧笑了,"人都是雙標的。別人做的,就是錯的。自己做的,就是有苦衷的。"
"我爸做錯了,他會付出代價。"沈硯清說,"你也一樣。"
"代價?"林婉寧笑了,"什么代價?死刑?"
她聳了聳肩。
"無所謂。"她說,"反正我的研究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算我死了,數據還在。總有一天,會有人接過我的研究,繼續走下去。"
"不會有那一天的。"沈硯清說。
"你怎么知道?"林婉寧看著她,笑了笑,"沈硯清,你知道你為什么是我選中的繼承人嗎?"
"我沒興趣知道。"
"因為你跟我很像。"林婉寧說,"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固執,一樣的……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顧一切。"
她頓了頓。
"你以為你跟我不一樣?"她說,"如果今天是林語初被人殺了,有人告訴你,只要幫他做一件壞事,就能替林語初報仇。你會不會做?"
沈硯清的身體,僵了一下。
會嗎?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你看,"林婉寧笑了,"你答不上來。因為你知道,你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你跟你爸,跟我,其實都是一樣的人。"
"不一樣。"沈硯清的聲音很冷。
"哪里不一樣?"
"我不會把自己的私心,包裝成什么偉大的科學進步。"沈硯清說,"錯了就是錯了。我爸做錯了,他逃不掉。你做錯了,你也逃不掉。"
她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兒。"她說,"接下來,你有的是時間慢慢交代。"
說完,她轉身就走。
"沈硯清——"
林婉寧在身后叫住她。
沈硯清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林婉寧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游戲,才剛剛開始呢。"
沈硯清沒理她。
拉開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外。
林語初站在走廊里,正在等她。
看見她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樣?"她問。
"還行。"沈硯清揉了揉太陽穴,"她承認了殺李梅,也承認了嫁禍陳偉民。"
"那7·15大案……"
"可以翻案了。"沈硯清說,"林曉初給了我鑰匙,半山別墅地下室有全部證據。加上林婉寧的口供,足夠了。"
林語初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她說,"陳偉民叔叔……終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沈硯清點了點頭。
是啊。
二十年的冤案。
終于要真相大白了。
可是她心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真相大白的代價,是她爸的名譽掃地。
沈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