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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跑遠——就躲在民宿后面那片樹林的灌木叢里,渾身沾滿了露水和泥,膝蓋磕破了,褲腿撕了一道大口子。周揚帶著兩個民警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縮在一棵大樹后面發(fā)抖,臉白得像紙。
“沈隊,人抓到了。”周揚把趙磊押進民宿大堂的時候,還在喘粗氣,“這小子滑得很,鉆樹林比兔子還快,要不是他自己腳滑摔了一跤,我還真抓不住他。”
趙磊低著頭,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臉上一道一道的灰,跟昨天那個冷靜得不正常的后廚幫工判若兩人。
沈硯清坐在大堂的沙發(fā)上,腿上放著一個筆記本,抬眼掃了他一下。
“跑什么?”她問。
趙磊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再問一遍。”沈硯清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跑什么?”
趙磊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他的聲音很啞,“我怕。”
“怕什么?”
“怕你們以為人是我殺的。”
沈硯清看著他,沒說話。
趙磊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頭埋得更低了。“真不是我殺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跟我妹妹的死沒關(guān)系……”
“你妹妹?”沈硯清挑眉,“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你妹妹?”
趙磊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你們……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
“趙小雨,二十一歲,三個月前報的失蹤。”沈硯清翻了翻筆記本,“dna比對結(jié)果昨天晚上出來的,死者就是你妹妹。”
趙磊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然后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警察同志……”他的聲音哽咽了,“我妹妹……我妹妹她死得冤啊……”
周揚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哎你起來,有話好好說,跪什么跪……”
趙磊不肯起來,就那么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
“是我害了她……”他說,“是我讓她去的……是我害了她……”
沈硯清和陳嶼對視了一眼。
陳嶼上前一步,把趙磊從地上拉起來,按在沙發(fā)上。“別哭了,”他的聲音比沈硯清溫和,但也有不容拒絕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從頭說。”
趙磊抹了把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叫趙磊,今年二十四,家是鄉(xiāng)下的。”他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我跟我妹妹小雨一起來城里打工,她在工廠上班,我在餐館后廚。去年冬天,我媽查出來尿毒癥,要透析,要換腎,家里欠了一屁股債。”
“然后呢?”陳嶼問。
“然后……”趙磊的手攥緊了褲子,“小雨說她找到一個賺錢快的活兒。”
“什么活兒?”
“試藥。”趙磊說,“就是……給那種新藥做臨床試驗,吃了或者打了之后觀察反應(yīng),給的錢很多。一次就能掙好幾千,有的項目甚至一次上萬。”
“你讓她去的?”
“是我……”趙磊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是我跟她說,讓她去試試的。我說媽治病等著用錢,反正就是吃幾片藥打幾針,能有什么事……”
他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嗚咽了幾聲。
陳嶼沒催他,等他哭夠了,才接著問:“她去的是哪家機構(gòu)?”
“叫……叫天使醫(yī)療。”趙磊說,“在市中心有個診所,看起來挺正規(guī)的。小雨第一次去的時候我還陪她去了,裝修得特別好,醫(yī)生護士都穿白大褂,還有合同。”
“什么合同?”
“就是臨床試驗的知情同意書什么的,我也看不懂。”趙磊搖頭,“他們說都是經(jīng)過審批的正規(guī)項目,不會有危險。小雨做了幾個小項目,都沒事,錢也確實給了,我們就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今年三月份,他們說有一個大項目,報酬特別高,十萬。”趙磊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是要求連續(xù)住院觀察一個月,中間不能出來,也不能跟外面聯(lián)系。小雨猶豫了好久,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因為我媽換腎還差十幾萬,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她是什么時候去的?”
“三月十五號。”趙磊說,“我送她去的診所門口,她跟我說一個月之后就出來,讓我別擔(dān)心。”
“然后她就失蹤了?”
趙磊點頭。“對。說好的一個月,但是到了四月十五號,她沒出來。我去診所找他們,他們說項目延長了,還說試驗期間不能探視。我又等了半個月,還是沒消息,再去的時候……”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
“診所關(guān)門了。人去樓空,什么都沒了。”
“你沒報警?”
“報了。”趙磊苦笑了一下,“但是警察說這家診所手續(xù)齊全,是正常注銷的,也沒有證據(jù)證明我妹妹在里面出過事,只能按失蹤人口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