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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但是沈硯清心里,卻是一片冰涼。
這個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
深不見底。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下,還有更大的東西。
在等著她。
第6章 蘇醒
蘇晚棠是在凌晨三點十七分醒的。
市醫院急診樓四樓的單人病房里,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夜雨潮氣,涼絲絲地鉆進鼻腔。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先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燈,然后是坐在病床邊椅子上打盹的林晚。
林晚是被她手指動的那一下驚醒的。
“你醒了?”林晚一下子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的亮,“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蘇晚棠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發不出聲音。林晚趕緊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著潤了潤她的嘴唇,然后扶她坐起來,墊了個枕頭在背后。
“慢點喝。”林晚把水杯遞到她嘴邊,“醫生說你脫水加營養不良,還有點低燒,得慢慢補。”
蘇晚棠喝了小半杯,才覺得喉嚨里那層砂紙一樣的東西被沖掉了。她環顧了一圈病房,目光落在門口——那里站著兩個穿便衣的男人,站姿筆挺,一看就是警察。
“我……”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被救出來了?”
“嗯。”林晚點點頭,在床邊坐下,語氣盡量放得柔和,“我叫林晚,是濱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你現在安全了。”
蘇晚棠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往后靠,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里。林晚沒有勸,只是遞了紙巾,安靜地陪著。
做了五年受害者安撫工作,她太清楚了——有些情緒,是勸不住的。
哭了大概有十分鐘,蘇晚棠才緩過來。她用紙巾擦了擦臉,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林晚說,“你叫蘇晚棠對嗎?我們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況,你現在方便說嗎?如果身體不舒服,我們可以等明天。”
蘇晚棠搖了搖頭。“我沒事。”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想知道什么?”
林晚拿出錄音筆,放在床頭柜上。“我們會做個筆錄,全程錄音,你可以隨時停下來。”
蘇晚棠點點頭。
“先說你是什么時候被帶走的?”
“六月十七號。”蘇晚棠幾乎是立刻答出來的,“晚上十點多,我錄完節目下樓取外賣,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門口被人捂了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晚在本子上記著。六月十七號,距離今天剛好三十四天。
“醒來的時候呢?在哪里?”
蘇晚棠的手指攥緊了被單。“一個……白色的房間。”她說,“墻是白的,燈也是白的,很亮,亮得晃眼睛。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馬桶,沒有窗戶。”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蘇晚棠搖頭,“那里沒有鐘,也沒有窗戶,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們每天送兩次飯,都是從門下面的小口子塞進來的……我數過飯的次數,大概……三十多次?”
三十多次,對應三十多天,時間對得上。
“他們是誰?”
蘇晚棠的臉色白了白。“我沒見過他們的臉。”她說,“每次有人進來,都穿白大褂,戴口罩和帽子,看不到臉。有男有女,但說話都很少……”
“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林晚明顯看到蘇晚棠的身體抖了一下。
“抽血。”她的聲音很小,“還有……打針。每隔幾天就抽一次血,然后給我打針。打完針我會很困,睡很久,醒了之后渾身疼……”
林晚的筆尖頓了頓。抽血、打針、白色的房間——這不是普通的綁架勒索,更像是……非法人體試驗。
“他們跟你說過什么嗎?比如為什么抓你,或者有什么要求?”
蘇晚棠搖頭。“沒有。他們從來不跟我說話,有一次我問他們要多少錢,他們也不理我。”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但是……有一次我迷迷糊糊的,聽到兩個人在門口說話。”
“說什么?”
“我聽不太清楚,只聽到幾個詞……”蘇晚棠皺著眉回憶,“什么’指標不夠’、‘副作用太大’、‘下一批要換’……還有一個詞,他們說了好幾次——”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
“伊甸。”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伊甸。
她把這個詞記下來,在旁邊畫了個圈。
“你確定是這兩個字嗎?”
“嗯。”蘇晚棠點頭,“因為我當時還想,伊甸……伊甸園嗎?所以印象很深。”
林晚又問了一些細節,比如綁架者的身高體型、口音、房間里有沒有特殊的氣味或聲音。蘇晚棠能提供的信息不多,她大部分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唯一能確定的是——抓她的人不止兩個,至少有四五個,而且他們說話都很專業,不像普通的綁匪。
筆錄做到一半,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硯清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林語初。
沈硯清換了身干凈的黑色短袖作訓服,頭發還是低低扎著,左眉尾那道淺疤在走廊的燈光下很明顯。她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先看了眼林晚,用眼神詢問情況。
林晚點了點頭。
沈硯清這才走進來。她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物證袋,里面裝著一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