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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燒了,我們去醫院。”邵青的聲音很穩。
程阮箏沒再說話,大概是燒得太厲害,沒有力氣反抗了,把臉往她肩窩里一埋,又昏睡了過去。
邵青把她抱進車后座,蓋了自己的外套,一路開得又快又穩。到醫院試了體溫——39.2c。
住院,打針,吃藥,邵青一直守在邊上沒離開過。
程阮箏其實有意識,只是眼皮重得睜不開。她感覺到有人一直在摸她的額頭,涼涼的東西貼上來,又拿走,又貼上來。
那個人偶爾會碰一下她的臉,停很久,然后輕輕嘆一口氣。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誰啊,這么煩人。
后來她隱約聽到邵青的聲音在打電話,好像是在問什么藥。
她費力地想睜開眼,只看見一個背影在床邊坐著,肩膀繃得很緊,頭發有些凌亂——邵青平時頭發都梳得整齊,現在有幾縷散在耳邊,顯然是急的。
她張了張嘴:“邵青……”
邵青立刻轉過頭來,俯身湊近:“醒了?難受嗎?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一連串問句砸過來,她搖了搖頭,眼皮又往下墜。但這一次,她在徹底睡過去之前,感覺到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溫熱,帶著一點潮濕的汗意——邵青一直在緊張。
她有點想笑,又沒力氣笑,迷迷糊糊地想著:這個人,明明自己都急出汗了,還一直給我擦。
然后她就徹底睡著了。
凌晨兩點,邵青給程阮箏喂了藥,又守了一陣,燒退了一點,但還沒完全降下去。
邵青沒有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就這么看著程阮箏。
臺燈調到了最暗的一檔,光線像一層薄紗蓋在她臉上。
她看著程阮箏蒼白的臉、干裂的唇、因為發熱而泛紅的顴骨,忽然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攥住了,很疼。
她想起來十幾年前,阿竹犧牲的消息傳回來那天,她也是這樣坐著,一整夜沒合眼,看著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卻什么都不敢想。
那時候她以為阿竹再也回不來了。但現在人就在她面前,睡得不安穩,呼吸有點重,但她是活著的、溫熱的、會皺眉會翻身的。
邵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程阮箏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涼涼的。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用掌心的溫度暖著她。
“阿竹。”
她很小聲地開口,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想說給自己聽。
“你別再生我氣了,好不好?我錯了。”
她停了一下。
“以前是我做得不對,說分手的是我,讓你等了那么久的人也是我。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要是那天我沒說那句話,你會不會就不去那個任務了?你會不會還好好活著?這句話我憋了十幾年,不敢跟任何人說,說了也沒用,你回不來了。”
她低下頭,額前碎發擋住她的眼睛。
“你現在回來了,我每天都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我又怕我一高興,這些都是假的。”
她說完這些話,安靜了很久。然后她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輕輕回握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程阮箏的眼睛還是閉著的,睫毛顫了顫,呼吸依然有些重,但那只手沒有松開,反而輕輕地、費勁地,把她的手指扣住了。
邵青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低下頭,把額頭貼在那只交握的手背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阿竹……”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么。
程阮箏沒有睜眼,但她的嘴唇動了動。邵青湊近去聽,隱約聽到她說了一句:“……吵死了。”
邵青先是一愣,隨即眼淚一下就涌上來了,又不敢哭出聲,只能低頭埋進被子里,肩膀抖得厲害。但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被程阮箏扣著,暖著,像是找到了一個安全的錨點。
程阮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側過頭,看見邵青趴在床邊睡著了,一只手還保持著握著她的姿勢,攥得很緊,像是怕她跑了。
她的燒退了,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她輕輕動了一下,想坐起來。
她一動,邵青立刻醒了,幾乎是彈起來的,一雙眼又紅又腫,顯然昨晚沒睡好。
“醒了?還燒不燒?”她伸手去摸程阮箏的額頭。
“好多了。”程阮箏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昨晚有力氣了些。
她看著邵青那副狼狽樣——頭發亂的,衣服皺的,眼睛紅腫的——忽然覺得這個人又好笑又讓人沒法再狠心。
“你一晚上沒睡?”她問。
“睡了一會兒……”
程阮箏沒拆穿她。她坐起來,靠著床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昨晚說的話,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