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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像在看一只不知輕重摔碎了玩具卻拒不認錯的幼獸,既不急著懲罰,也不急著伸手去扶。
“好,那就接著跪。”
轉身,腳步聲沿著外面的石板步道漸行漸遠,祠堂重新歸于寂靜。
江以逸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燭光慢慢變成一片晃動的光斑,地板上的冰涼透過外褲滲進骨縫里,額角的冷汗順著太陽xue滑下來,在下頜角上掛了一滴,懸而未落。
她知道自己服個軟,就能像以往那般被人攙扶著站起來。但她不想認錯,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一個人渣,怎么就變成了需要認錯的那個人。
為什么都要說她?
她不服。
身體有些支撐不住晃動了一下,她咬著牙,撐著地板,手指按在冰涼的石面上,指甲泛白。喘了一口氣,眼前已經開始一陣陣地發黑,那是在低血糖的邊緣掙扎的征兆——她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那么兩小塊牛肉。
不能倒。她告訴自己。
至少在母親下一次過來前,不能倒在這里。
視野里的光亮卻不受控的越來越小,像一個逐漸縮小的光圈。
完了,她心想。
這摔下去就要砸桌腿上了。
江以逸咬緊牙,用左手死死撐著供桌的邊沿,想要站起來。
身子剛剛被撐起來一點,耳邊響起一陣尖銳的嗡鳴聲。
緊接著,左手掌心的汗水讓她的支撐實效,又或者是供桌的漆面實在是太滑了。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在倒下的那一瞬間,她的左手下意識地往供桌方向抓了一把——一個銅質的、細長的、溫熱的物體。
燭臺從供桌上滾落,銅器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上面的長明燭熄滅,燭油潑灑出來,飛濺開在地板上。而她的身體繼續下墜,然后額頭狠狠地磕在了倒在地上的銅燭臺的棱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一陣劇烈的皮肉被硬生生撕開的銳痛,從額角炸裂開來。溫熱的液體幾乎是立刻就涌了出來,順著她的眉骨往下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黑暗完完整整地把她吞了進去。
管家嚇壞了,立刻從角落跑過去想要扶起她,看著她滿臉血的樣子霎時慌了神,又摸到她滾燙的體溫,抬頭慌著聲音喊:“叫江董!快叫江董!小姐暈過去了!”
祠堂外面傳來一陣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凌晨的江宅,頓時燈火通明。
————
姜楠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見到江以逸了。
對話框里的最后一條消息還停在三天前,江以逸發來的貓貓合手道歉表情包。
她那會沒有回,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決定下次見到江以逸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跟對方聊一聊。
只是連著幾天,江以逸沒有任何消息。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姜楠每天打開那個對話框很多次,但無論什么時候打開,上面的人名備注都沒有變成過“正在輸入中”。
第一天早上的時候,她就開始給江以逸找理由,大概是聽話的看手傷去了;第二天下午閑下來的時候,看著南木滿當當的人,姜楠有些恍惚,因為江以逸帶著自己出席聚會的原因,那天之后南木每天都是這樣,就連外賣單子都多了,也不知道是誰發現了南木這邊出單沒有那么快,還都把外賣單子改成了自提,忙完一天的單子后感覺身體都要散架了,一邊刷著兼職招聘信息一邊抱著被子,迷迷糊糊的時候在心里罵著江以逸:小破孩,吃到嘴就開始不上心了。
到了今天,漸漸的,姜楠開始覺得這樣也許也是一個結果,江以逸大概冷靜下來了,終于想清楚了,發現自己花了那么多力氣在一個不太值得的人身上,終于累了、撤了。
這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她告訴自己。誰會一直熱臉貼冷屁股?誰會要一個連“我們在一起了”都不肯說的人?
沒有這樣的人。
江以逸也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這樣也好。
姜楠放下手機,開始做今天的開門準備,擦著臺面,門忽然被人急匆匆的推開了。
聽到門上的風鈴響,姜楠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手上的動作沒停。
進來的人沒有說話。
姜楠等了幾秒,沒等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黃舒朗站在門口。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不再是一派輕松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著,鼻尖還有汗,只穿了一件休閑短袖,衣服還有點皺巴巴的,像是趕路趕得很急沒來得及收拾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