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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年跨年夜，臨城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雪從30號凌晨開始下，下了一整天，南方的雪不像是北方一樣可以堆起來，雪落下來后就進入了融化時，路面上的雪被車輪壓實了，變成一層灰白色的冰殼，路燈照上去反著冷光。

本來是計劃直接回家的，但在路上鬼使神差的答應(yīng)了朋友要去山上的滑雪山莊一起跨年的邀約。

車內(nèi)的空調(diào)開的很足，但她沒覺得暖。

倒不是因為凍著了，只是她剛剛在戶外站了太久，因為跨年的原因南木咖啡館里很是熱鬧。

何況，在這個熱鬧中，還加上了南木的姜老板被表白的情節(jié)。

舒易站在姜楠旁邊，捧著一束花，姜楠在笑，不是那種對客人的笑，是那種對某個特定的人才會有的笑，眼睛先彎，然后嘴角才跟上去，帶著一絲對人不設(shè)防的寵溺，她見過那種笑。那是她以為只有自己才見過的東西。

周圍圍著姜楠的朋友，或許還有舒易的朋友，大家拉開了禮花，怪叫著起哄。

在一片熱鬧中，江以逸孤身一人站在店外，隱藏著自己的身形靠在墻壁上聽著里面的聲音。在聽到里面開始起哄“親一個，親一個”的時候，終于還是垂下了腦袋，把手里的禮物盒子放在了店門口的門廊下，默默離開。

擋風玻璃又模糊了，車內(nèi)起了霧，她把暖風調(diào)了個方向，伸手抹了一把玻璃內(nèi)側(cè)，指尖碰到玻璃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抖。意識到現(xiàn)在自己的狀態(tài)并不是很冷靜后，打開了后霧燈和雙閃，將車靠在路邊停了下來。解開安全帶，彎著腰平復自己的情緒。

意外就是在這個瞬間發(fā)生的，山上下來了一輛生鮮配送小貨車，因為沒有上防滑鏈的原因失控撞上了停在路邊的車，車子的晃動就在一瞬間，江以逸的反射神經(jīng)一向不錯，很快就調(diào)整姿勢握住了方向盤，緊接著她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很大的聲音，是很輕的，車輪在冰面上發(fā)出了咯吱一聲，像有人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方向盤變得很輕，緊接著車子不受控的在路上動了一下，朝著彎道外側(cè)的護欄滑過去，小貨車像個失控的石塊一樣跟著傾斜壓了過來。車頭撞上護欄的時候，聲音比想象中悶。

小貨車壓上來的時候，也沒有電影里破碎的夸張的金屬聲。

全身都很疼，動彈不得。

世界是紅色的，眼睛疼的厲害，應(yīng)該是眼鏡的鏡片碎了劃傷了眼睛或者是眼皮。

擋風玻璃碎了，雪花從縫里飛了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江以逸心想，再也沒有比這個時候更糟糕的時候了。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世界變得很安靜。

她想，放在店門口的禮盒會不會被雪蓋住，會不會被弄濕包裝紙，早知道就用防水的材料了。

真的好討厭，冬天。

那是她失去意識之前，腦子里轉(zhuǎn)過的最后一個念頭。

“所以呢，今天喝了幾杯咖啡。”

溫以昕的手指按在她膝蓋外側(cè)的xue位上，力道精準，酸脹感順著神經(jīng)往上竄。

江以逸重重的吸了一口氣。

“你要正確姿勢走路，腿疼就拄個拐！肌肉又緊張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繃著勁兒走路，越繃越壞。”

江以逸連忙打斷她的嘮叨，“一杯。”

“那還行，上哪喝的？”溫以昕狀似不經(jīng)意的問道。

江以逸沒有回答，在這個沉默中溫以昕突然開口：“你今天去南木了。”

江以逸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開，偏頭看了溫以昕一眼。溫以昕沒看她，正低著頭找下一個xue位，手指在她小腿上按著。

“這么多年，估摸你也只知道這么一家咖啡館。”溫以昕嗤笑道。

氣不打一出來。

“不是吧不是吧，回國第二天你就去報道啊，你是什么巡回犬嗎？每次一回來就去報道。”

溫以昕把最后一針推了進去，然后直起身，摘下橡膠手套，啪地甩在治療車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吸了一大口奶茶。

“江以逸。”溫以昕很少叫她全名，她給江以逸取了很多外號，連江以逸的小名也是她取得，所以當她叫全名的時候，要么是生氣了，要么是準備生氣。

江以逸看著溫以昕，等著她的火氣噴發(fā)。

溫以昕今年二十八歲，可能是學中醫(yī)的人都有一種比實際年齡更沉穩(wěn)的氣質(zhì)，長著一張娃娃臉的人沒表情時也能唬人，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很白，冷著一張臉，眉間有豎著的一道川字紋。

“你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溫以昕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被砂紙磨過，粗糲糲的，沒有平日里的甜意，“還是說你的戀愛腦壓根就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