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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寒,抬眼間就見薛蟠正笑吟吟地瞧著自己,忙斂了心神,教眾人都散了。
薛蟠過去拍拍老管家肩膀,“粥多了,難免就有一兩顆老鼠屎,不怕,撈出去了,粥還是好粥。”
說畢,轉身進了屋子。青松翠柏兩個見老管家呆立不動,一邊兒一個扶了架出去。
薛王氏坐在屋子里頭,礙著規矩,只能聽見薛蟠處置了王才一家,可到底為何處置,她并不十分清楚。見兒子發賣自己的陪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此打臉,怎么能忍下來?
寶釵也不大贊同薛蟠的做法,知道母親生氣了,便坐在一旁不說話。
薛蟠瞧著母女倆的樣子,坐在她們對面兒,嘆了口氣,“媽可別怪我,實在是王才兩口子不能留了。”
“這話說的,不過為了個丫頭!”薛王氏忍不住道,“或是照你說的罷,貪墨了銀錢了。可敲打一頓,再不然擼了他們的差事也就是了。你這么大張旗鼓的,可見沒把我放在眼里!”
寶釵將手邊的茶端到薛王氏嘴邊,勸道:“媽別這么著,就算是哥哥今兒莽撞了些,也必是有緣由的,聽哥哥說罷。”
薛蟠吐出一口氣,“媽知道王才兩口子如今和誰走的近?我叫人盯了他們多半年了,從上年年底開始,就偷偷地跟后廊上的六老爺對了頭兒。媽你想,從上回我打了薛螯,那些個爺們兒可還在咱們家露頭?又有什么話要對個奴才說的?可見這里頭有貓膩。更何況,王才不是個嘴嚴實的人,吃多了酒每每就愛吹噓。前些天還剛跟人說,在城外頭置辦了一個小莊子。這可不是他們貪幾兩銀子就能辦到的。他們一家子都是奴才,身契還在咱們手里,怎么去買土地?那地契上頭怎么寫?要不是這一出一出兒的,我還下不來決心辦他。再說秋雨那丫頭,先前也就罷了。父親沒了,闔家子人都守著規矩戴孝,就單只她,每天借著服侍的名義眉飛色舞的。叫人知道了,明白的說是丫頭輕浮,不明白的難免就得說我好色,連父孝還沒過呢,就跟丫頭如何如何了。這樣的丫頭,賣了也好。”
薛王氏聽他提起薛訊,眼圈一紅,“但凡你父親在,也不能叫你這么氣我!”
薛蟠瞧著這個樣子,是緩和下來了,小白牙一齜,“我先前怕媽生氣啊,沒敢說。要不是今兒瞧著王才家的實在沒規矩,還要忍著呢。得了,我給媽陪個不是罷?”
說著站了起來,果然做了個揖。
寶釵撲哧笑了,拉著薛王氏的手,“媽媽您看,哥哥給您賠不是了。”
薛王氏心里縱然還有些不痛快,見兒子如此,也只得罷了。又憤憤然道:“不想王才兩口子如此吃里扒外!”
忽又想起了什么,手一撫胸口,“我的兒,照你的意思,那幾家子還是不老實吶?這可怎么好呦?”
“涼著辦罷。他們鬧騰他們的,咱們該干嘛干嘛。不過媽以后把好了內院吧,別誰來了給幾句好話就心軟就行了。”
薛王氏啐道:“呸!我還不知道這個?”
自打干脆地發賣了王才一家,薛家的下人算是又一回見識了薛大爺的手段。上回幾個本家爺們兒上門來鬧事,薛蟠說打就打了,還可說是年紀尚小沖動莽撞了。可這回,明擺著就是早早地防著了。就連親媽的陪房都說賣就賣了,真要起了歪心思……大爺不好惹!
從丫頭婆子到小廝長隨,都是縮縮脖子,各自干各自的事兒去了。
薛蟠猶不知自己已經被劃到了不好惹的一類人里,滿心壯志地正在籌措薛家往后的發展大計。欲要跑,先得穩妥著走,這個道理薛蟠還明白。因此,他倒也沒有打算在這一兩年間就有大動作。畢竟,薛家傳到他便宜老爹的時候,便已經是第四輩兒了。他老爹能夠急流勇退縮斂家業,里邊的水不必說了,也是深的。薛蟠決定,這一兩年的精力,先放在人上。
這一日帶了幾個小廝長隨到了自家在金陵城內的金樓和成衣鋪轉了一圈兒,對大熱天里忙著的掌柜的和伙計表示了親切的慰問后,回來便從街上溜溜達達地逛著。
“大爺,今兒還往別處去不去?”小廝翠柏跟在后頭,很是狗腿地問著。
薛蟠身上穿著一襲銀灰色的長衫,腰間系了一條巴掌寬的淺色腰帶,手里握著一把玉骨綢扇,不時地在胸前扇兩下子。唇紅齒白,面如堆雪,只要不開口,看上去也是個俊眉俏眼的佳公子。
只是……
“小翠吶……”薛蟠一開口,翠柏便默默地退后了兩步。
后邊兒青松朝他擠眉弄眼,無聲地做著口型,“活該!”自家大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對身邊兒幾個小廝都改了稱呼,“青兒”“小翠”等在府里被人笑也就罷了,這要是大街上還被大爺扯著嗓門叫,以后還要不要出來見人?
沒等薛蟠再說出話來,便聽見后邊兒有人扯著嗓子喊:“哎,哎,薛大兄弟?”
薛蟠轉頭一瞧,街邊兒一個油頭粉面的少年正朝自己追過來,看上去也就是比自己大了兩三歲的樣兒。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論起來還沾些親故——后廊上頭六老爺的內侄,張添錦。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很是囧了個囧地,又把自己鎖在了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