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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濃重的壓下來,在頭頂無比壯麗的展開。霧氣之下,山石大樹影影綽綽。遠遠的不知道是哪種早起的鳥,在有一聲沒一聲的哇叫,讓整個早晨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要不就算了。”唐安生搓著掌心的泥巴,郁悶嘆氣:“一大家子,收拾東西逃跑也怪不容易的……反正我這個城主算是當到頭了。”她穿著灰撲撲的對襟麻衣,腳上的布鞋一只前面戳出一個洞。將剛偷的生菜葉子塞進嘴里,也不嫌臟直接嚼啊嚼。
系統冰藍色的字體浮現:“你可想好。這是咸陽城內的最后一戶人家。只待他們的腳丫子邁出地界,就是自殺軟件啟動之時。別怪本系統心狠手辣,咱們的共生契約可謂白紙黑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秋日干燥的西北風里,唐安生頂著一張灰突突的臉。額頭和臉頰上灰塵和著汗水。汗被風吹干,留下幾道黑黑的痕跡,一把枯草般的頭發用根破布條綁著……
“行吧。”半晌她垂下眼皮,用沒露腳趾頭的那只鞋踢了踢腳下的土。最終咬著嘴唇嘟囔:“我也不算小人。他們擱哪兒都能活,為啥不留在咸陽城里讓我也多活兩天。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怪我。”不知道在跟誰說話,亦或者是自言自語。
今年二十三歲的唐安生,因為一場車禍,重生到了戰火頻繁的古代。準確來說——她進入了所謂的“城主系統”。換取生命的代價……就是讓城市繁榮。然而,連年大旱,最近又有謠言說蒙古馬上就要大軍壓境。因此一戶戶出逃,幾日間竟走了個干凈。
無人居住,城主系統就要崩潰。
唐安生搖頭微嘆。提了提松垮的褲子,順手將生菜藏到石頭后面。這才裝出一副碰巧遇見的模樣,挺直脊梁上前打招呼:“先別逃荒了,我想和你們認真談談……”
然而,她剛露面——男主人就像只受了驚的兔子蹦起來從牛車上扯了一根鋤頭:“談個屁!俺、俺們和你沒啥可談的。咸陽這地方別說做點小買賣了,就連吃飯都成問題,俺們不樂意待。再說,敵人的大軍眼看就要殺到城下來了。總不能讓俺們老張家斷了后!”
古語有言,先禮后兵。唐安生心想:二十三歲的女漢子能屈能伸!一咬牙,直接彎下腰,搓著手討好似的憨笑:“哎嘿嘿大柱子,你看你這么嚴肅做什么……城主來你家,哪次不是帶點零食看看襁褓里的嬰兒?這兵役、徭役、乃至田間地頭稅都給你免了,有什么不滿意咱再商量。”
“你上次說讓俺當百戶,俺聽媳婦的從了。”大柱子放下鋤頭:“可這回不行!讓俺當鎮南·鎮北·鎮東·鎮西、全齊活四面八方大將軍,也不行!俺們老張家萬萬不能絕后。”說話間帶了幾分急促,因此那黝黑的臉上就顯得猙獰。
“可考慮清楚了!”唐安生瞇眼。也不再客套,直接從懷里抽出戶籍冊就念:“張柱子,男,二十三歲。小眼睛,塌鼻梁,八字眉。身高六尺。丙午年十一月生于咸陽城。自幼務農。”強硬地合上冊子,她也暴躁的大吼:“你他娘的敢走!我就敢刪你戶籍!!”
話音落,氣氛凝。
在這個時代,戶籍和賦稅制度是綁在一起的。年齡從十八到六十歲,叫做丁男。要承受徭役和兵役負擔。沒了戶籍,就相當于黑戶。黑戶被默認為不存在,壓根不受任何政府保護……遇上流氓都不能找衙門,更別提給孩子入籍上學。
“哼哼,”唐安生輕輕捏起戶籍簿的一角,重重朝他抖了抖。與此同時,瞥了一眼女人懷里的奶娃,內心既煎熬又忐忑。
她在賭!賭大柱子對奶娃的重視!民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從小務農的,基本上都不想讓自己孩子吃苦,有能力的就送去念書。將來考取功名,榮華富貴。要是大柱子鐵了心不讓孩子上學,那她也沒轍……
只是她沒想到!大柱子竟哆嗦著扔了鋤頭,“撲通”一聲跪下來,聲嘶力竭的求她:“城主大人啊!您行行好。俺們不能是黑戶啊!”一邊說一邊“砰砰砰磕頭。一個六尺大漢匍匐在地,不顧自己形象而乞求的模樣,讓唐安生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
唐安生心軟,可她懷里的系統卻冷哼:“那你呢,還想不想活?”
“城主大人啊!”壯漢仍舊淚涕橫流的“砰砰”磕頭。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打望著自己的咸陽古城——雜草叢生,殘垣斷壁,道路泥濘,瘡痍滿目。最后唯有苦笑著垂眸,用微弱的聲音嘟囔:“走吧,都走吧。咸陽的最后一戶人家,也要搬走了……”
系統不滿的蠕動,甚至惡狠狠的在她胸前咬了一口。“唔,”忍痛,她強顏歡笑,挺直腰板,語氣不卑不亢:“以咸陽城為基準南下,乃是冀州。那里水土肥沃,是一處安家立業的好地方。你們走吧。”
大柱子慌張的起來,拜了再拜。唐安生示意他不用這么感激,回身就把藏在石頭縫里的生菜扯出來,一臉歉意的笑:“昨個兒一天沒吃東西,實在餓得慌。偷了你們家幾顆生菜。”與此同時她看見眼前浮現出一行淺藍色的字體,上面有幾個大字:“唐安生,你有種。”
心里咯噔一聲。“啊哈哈哈,”她瞬間僵硬身子,訕笑著擺手送別咸陽的最后一戶人家。十、九、八、七……她聽見自己心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