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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宣卿合上手里的賬冊,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忽想起,有些時候聽不見琴聲了,遂抬頭看了過去,不禁莞爾,剛就讓這丫頭回去睡覺,她偏說要練琴。
給她的琴聲攪合了這些日子,莫宣卿已經習慣了,也不嫌她吵,反而覺得,有這么個丫在,更能安心做事。
這丫頭其實并不吵鬧,除了撫琴,大多時候都會直勾勾望著自己發呆,從第一天便如此,這樣的目光以往是自己最憎惡的,他憎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異常憎惡,有時候甚至想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出來。
可圓子的目光,他很喜歡,被她這么看著,莫宣卿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暖意,只不過這會兒那雙帶給他暖意的眼睛合上了,小丫頭側著腦袋趴在琴桌上,睡的正香。
墨染端了新茶過來,瞧了眼那邊睡得呼哈的丫頭,真想翻白眼,心說這丫頭也就是命好,給他們公子當丫頭,要是換個主子,估摸早打死了,公子還沒睡呢,她倒自己先睡了,到底誰才是主子啊,簡直本末倒置,若指望她伺候公子茶水,公子渴死了也未可知。
莫宣卿并未接茶盞,而是走了過去,想喚醒小丫頭回去睡,卻聽見窗外呼呼的風聲,想著剛睡醒就出去,恐會著寒,便讓墨染把那邊的軟榻收拾了,這才推了她一下。
劉涼這會兒睡得正香,被他推了一把,還當是榔頭叫她起床呢,眼睛都沒睜開,下意識揮揮小手,軟著聲音開口央告:“榔頭讓我再睡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然后繼續睡她的。莫宣卿唇角彎了彎。
墨染心里真替榔頭不平,就看這丫頭如今的德行,也能知道在家時什么樣兒,又想起榔頭的勤快穩妥,可見雖是親姐倆,待遇卻完全不同,這丫頭簡直就是個懶貨啊。
墨染剛說要叫她,卻聽公子道:“叫她睡吧,想來今兒練琴累了。”說著竟伸手把這丫頭輕輕抱了起來。
墨染嘴巴張的老大,心說,看來自己前頭都想錯了啊,根本就不應該從這丫頭下手,這丫頭就是一榆木疙瘩腦袋,指望她開竅,不知要等多少年啊,倒是公子,這已經抱上了。
公子的性子,墨染可是最清楚的,有潔癖,不喜與人碰觸,便與人交往宴飲也多會保持距離,便是宮里那位也一樣,要說個別的,也就對圓子不同,說到這個,也實在叫人想不明白,風姿霽月的公子怎會喜歡這么個邋遢冒失的丫頭,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墨染不信,或許這就是命,別人想嫉妒也嫉妒不來。
墨染正出神呢,忽聽見公子吩咐:“去拿床被子來。”
墨染方才回神,忙去拿了床錦被,眼睜睜看著公子替這丫頭蓋上,還幫她掖了掖被角,生怕凍著這丫頭,墨染忍不住撇了撇嘴,想這屋里溫暖如春,又豈會冷,不過是公子心疼,才如此著意罷了。
莫宣卿把被子蓋好,又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發根兒毛茸茸的,觸碰到手指,有些癢,不禁暗暗嘆了口氣,還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呢。
他自己都不大清楚,自己對這丫頭為什么會如此,只是想跟她親近,想把她留在身邊,為什么自己會對她生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呢?
莫宣卿的手劃過她圓乎乎的面頰,紅撲撲的像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嘗嘗,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一樣甜,他心里知道,這般在乎一個人是危險的,可他忍不住就想在乎,想她陪著自己,有了她,竟恍惚覺的,他的人生除了復仇也添了些別的東西,只不過,到底是什么,他如今還沒想明白。
“公子夜深了。”墨染忍不住出聲。莫宣卿收回手。
墨染叫人上來伺候公子洗漱睡下,留了一盞小燈方才下樓,見清風仍在下面,想起上頭胡吃悶睡的圓子,不禁暗嘆一聲好命,到底不放心,叫清風回去,自己裹著薄被躺在窗下的小榻上值夜。
剛躺下便想起剛公子瞧圓子的溫柔勁兒,不禁琢磨,莫非公子真看上圓子了,這丫頭將來能成他們的主子,可是,以公子的身份,根本不會娶個丫頭進門的。
這大周的江山本來就不是劉氏的,劉氏是叛賊,卑鄙的竊取了他們慕容氏的江山,前秦的那些舊部,如今也未歸屬劉氏,只要公子拿到慕容氏的傳國玉璽,招攬舊部,誅滅劉氏,復國指日可待。
或許等公子榮登九五,把這丫頭封進后宮,也是她想不來的造化吧,只不過,這玉璽到底藏在了何處呢,娘娘進宮這么久了,仍未消息,倒叫人著急,卻也知道急也沒用,玉璽是先帝藏起來的,先帝當年跟宸妃自盡于瓊華宮內,玉璽便不見了,如今大周帝也沒找到,若他手里拿著前秦的傳國玉璽,又怎會不詔安前秦舊部,而且,沒有傳國玉璽,便稱帝也名不正言不順,會不會藏在那瓊華宮里,不禁搖搖頭,若在瓊華宮里,皇上又怎會不知,算了不想了,想也沒用,還是睡吧,公子答應圓子明兒去市集逛,以這丫頭的性子,明兒不定怎么折騰呢,還是睡吧,想著閉上眼睡了不提。
再說劉涼,大概真是練琴累了,這一晚上睡得格外香甜,一覺到天亮,睜開眼見莫宣卿仍在書案后看賬本,不禁有些迷糊起來,眨了眨眼:“公子還沒睡呢?”
墨染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可真是睡迷了,什么還沒睡,這一宿可都過去了呢,公子一早就起來了,哪像你睡到這般時候。”
圓子頓時清醒,繼而慚愧起來,自己這個使喚丫頭實在不合格,跳下軟榻,吶吶的道:“那個,公子圓子先回去梳頭換衣裳,一會兒再來伺候公子。”說完蹬蹬的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