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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接到陳村的電話，孫洙沒有等到天亮就趕過來了。院子里所有燈都開著，孫泠的車停在墻角，車身遍布劃痕，大面積掉漆，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就像牛皮癬。車頭更是嚴重變形，鐵皮深深凹下去。左側車燈碎了，右邊那一只雖然沒有碎，看起來也壞了，車燈一閃一閃，發出的光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暗淡。孫洙兩步踏上臺階，瘋狂敲門，一邊又給弟弟打電話，急得要跳起來。過了一刻鐘，孫泠才把門打開。孫洙見弟弟無恙，松了一口氣，準備進去，孫泠卻又把門關上了，只留一尺寬的空隙，他擋在門前，不讓孫洙進去。

“有事就在這里說。”孫泠皺眉說道。

孫洙看到弟弟臉色慘白，臉上籠著一層細汗，五官在朦朧的光暈中看不分明，就像一截融化的蠟燭。

“你沒事吧？”孫洙問道。

“你看到了，我沒事。你如果沒其他的事，現在就走。”

“是陳村晚上打電話我，我才趕過來的。”

“哦？”孫泠冷淡地問：“他說什么了？”

“他說你病了，讓我過來看你。”孫洙一肚子疑問，那個電話是陳村打的，孫泠的手機為什么會在陳村這里？弟弟不是說出去旅游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還有這車是怎么回事，撞成這樣了，孫泠看起來也不像出車禍的樣子。孫泠這副樣子，讓他什么也問不出。

“我沒病，你現在就可以走了。”孫泠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上次見到孫泠動情的一面，問他“我是不是傷害了你”，他以為兩人的關系今后會有所不同，原來還是老樣子嗎？孫洙一陣無力。

孫洙嘆氣：“好，我先回去，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孫泠把門一推，孫洙忙抵住門扇，不讓他關門。

“以后還是不要開車了吧，我給你安排一個司機，你要去哪里，讓他送你就好了。”

“不用你管。”孫泠瞇著眼睛，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蒼白的臉上，就像冰涼地板上兩把的小鋸子，既索寞又鋒利。

“我怎么能不管？五年前你發生過車禍，今天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事不過三，下次你未必還有好運氣平安地站在我面前。”

“今天不是車禍。”

“那是什么？”

孫泠沉默。

“不管是什么，你最近不要開車了，答應我。”

孫洙等了好半天，才等來一個“好”字。下一刻，那扇門就在他眼前合上了。等到了早上，孫洙打電話給陳村，想問問孫泠的情況，那邊卻是關機。他電話打了一天，手機里甜美的女聲一次次重復關機的提示。電話打到陳村公司，那邊卻告知陳村已經好久沒有過來上班了。

弟弟和陳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隔幾日，孫洙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孫泠正壓在陳村身上。他掐斷了電話，孫洙又打過來。知道他不接的話，孫洙會一直打，如果他關機，孫洙可能會直接趕過來。孫泠不得已接起了電話。

“你身體好了嗎？”

“好了。”

“陳村在你這里嗎？”電話那邊遲疑了一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