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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停下腳步,這些人……她在哪里見過么?
“孩子,怎么了?”皇后轉頭看她,臉上的表情溫柔極了,她是冬日的暖陽,是夏日的清風。
箜篌松開她的手,輕聲詢問:“那些百姓怎么辦?”
“什么百姓?”溫柔漂亮的皇后不解地問,“這些與你又有何干?”
箜篌搖頭:“母后,我要回去。”
皇后表情再度悲傷起來:“孩子,你要拋棄母親么?”
箜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朝正殿大門跑去。
她知道這些畫面是什么了,那是她心中的仁與愛。
“孩子,不要離開我!”皇后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似哀似泣,猶如悲雁孤鳴。
但是這一次箜篌沒有再回頭,她步伐堅定地一路向前,推開不知何時關上的宮殿大門,對皇位上的帝王道:“帝王,請收回成命。”
年幼時不曾懂得的事,她現在已經懂得。年幼時未能做到的事,她現在能夠站出來阻止。
天下蒼生不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生活在水火之中。
客棧院子里,林斛看著已西移的太陽:“公子,天快黑了。”
桓宗靜靜站立,看著箜篌所在的房門沒有說話。
“你與無名真人說好今日去取藥,無名老人喜怒不定,你若是不能守時……”林斛勸道,“我會在這里守著,您去取藥吧。”
今日若是不去取藥,明日再去恐怕就拿不到藥了。
桓宗緩緩搖頭。
“我等箜篌出來。”
第47章 心動期
劫云凝結得越來越濃,仿佛匯集成了實體,隨時都有可能從天上砸落下來。原本只打算看熱鬧的修士們捏緊了手里的法寶,汗水浸透了后背。
劫云之下,桓宗站在院子里半步未退,墨玉般的眼瞳微斂,右手一揮,把本命寶劍握在了手中。寶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劍氣外泄,發出似龍鳴似呼嘯的聲響。大風吹動他的袍子,雪白的衣角在夕陽余霞中翻滾,染上了點點金色。
“公子。”
桓宗抬手打斷林斛的話,頭也不回道:“不必多言。”
林斛抿了抿嘴:“是。”他拔出自己的本命劍,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劫云,衣服獵獵作響。在此刻,他無比希望箜篌姑娘能夠安全渡過夢劫。他回身看了眼四周舉著法寶的眾修士,這些修士大多還是筑基或是心動期,平時他很難把這些人看在眼里,因為他們太渺小,太不起眼。
但是這些普通的修士,在此刻卻愿意站出來,為不相干的人耗費靈力,這讓林斛意外之余,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慨。
修為,當真可以代表一切?
正殿中,神情扭曲的帝王,恐懼的臣子,像是被水幕隔開,讓她與他們立在兩個不同的世界。箜篌伸出手摸向水幕,手穿透了水幕,摸到的只有虛無。
水幕后面什么都沒有,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沒有帝王與臣子,只有她站在虛空中,天地灰蒙,無邊無際。
雷聲響起,她猛地抬頭,看到空中如巨龍的雷電直襲而來,巨龍的臉,就像是她父皇那種猙獰的面孔。
如今的她,早已經學會不再恐懼,得到了愛,學會了啊。身為修士,不僅需要勇敢的心,還需要對世間萬物的愛。想明白這一點,箜篌召出本命法寶鳳首,直直撞上了驚雷。
轟!
劫雷直直劈下來,巨大的氣流割得眾人臉頰生疼,桓宗抬頭望天,舉起了劍。筑基晉心動期,若是安穩渡過,天道只會降下一道劫雷。若是心性不穩,會連降三道,這三道劫云下來,大多修士都撐不住,不是靈臺被毀,就是性命不保。一些宗門長輩為了保護弟子,會在弟子渡劫時護法,若是弟子撐不過去,會幫他接下后面兩道雷,這樣就算渡劫不成功,也能保住靈臺跟性命。
第一道劫雷下來以后,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只見天空中烏云翻滾,電光閃爍,似乎在積蓄更大的力量劈下來。眾人默默惋惜,經此一事,不知那位歷劫的道友需要多久才能緩過勁來。
眼看著第二道雷即將劈下,桓宗飛身跳到了房頂上。
大風起,晚霞只剩下了最后一抹微光。
第二道雷醞釀了很久,卻沒有劈下來,而是化作了一陣風,夾雜著天道降下的功德甘霖,整個宜城都被雨水包圍,陷入了水霧中。
無名藥廬中,奉茶的童子看著窗外的雨:“老祖,這是哪位修士渡劫成功了?”
搖椅輕輕晃動,躺在上面的無名真人睜開眼,抬手道:“都去拿盆來,把雨水接著。”這種水拿來煉丹,可是好東西。
藥仆們拿著容器到院子里接水,無名老人看著漸漸黑下來來的天空,輕哼一聲,再度閉上眼。
“老老祖,七天前的那幾個修士失約了。”童子坐在腳踏上,“等下次他們再來,要不要我拿棍子把他們趕出去?”
無名真人眼也不睜道:“那三個人連我都不打不過,你若是有這個勇氣,便自己去吧。”
“這么厲害?”童子干笑道,“來者是客,雖然這三人不講信用,但我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傳出去豈不是壞了老祖您的名聲。”
見老祖沒有搭理他,童子有些悻悻,轉頭捧了一個大碗,也跑到院子里接水去了。
在客棧小院四周看熱鬧的修士沒有想到院子里的修士,竟然渡過了夢劫,冰涼的雨水落在他們身上,他們才匆匆回過神來。蹲在樹上的修士紛紛跳下來,跑到露天里淋雨。有些不太講究的粗獷漢子,甚至直接脫下外袍,讓整個上半身都露了出來。
這可是渡夢劫降下的雨,比普通渡劫降下的雨水靈氣還要足。
被劈了一個大洞的房間里,白皙的手從廢墟里伸出來,往四周摸了摸,只摸到碎裂的瓦礫以及冰涼的雨水。箜篌還有些茫然,她好好睡個覺,怎么就被雷劈了?
扒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破木頭,箜篌從一堆破瓦爛木中爬出來,無數雙充滿好奇的眼睛盯著她,嚇得她連連往后退了好幾步。這么多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全是來看她怎么被雷劈的嗎?
“沒事了。”一件帶著淡淡藥香的錦袍披在她身上,桓宗彎腰把手伸到她面前,“這屋子里不能住了,跟我來。”
箜篌乖乖把手遞給桓宗,才發現自己的手臟兮兮的,把桓宗干凈白皙的手,都給蹭臟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桓宗卻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用另外一只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身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