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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辭職不干,追求詩和遠方去了。
程千仞只能嘆氣,胡易知一生行事謹慎, 最不愿卷入皇都紛爭或宮闈密案中, 堅持南淵沒有立場, 不侍皇權,忠于真理。誰曾想命運弄人,自己做了南淵院長,又做了帝國太子。胡先生曾經的治院理念化為泡影,索性撂下挑子,打算游歷四海。
他接著往下看, 胡易知推薦他的關門弟子繼任副院長,直言此子天資不俗,年輕有為,已在南央初顯聲名,必然不負重任。程千仞心想,評價這么高,到底何方神圣啊。
書信末尾,他看見一個久違的熟悉名字。那人便是文思街程府現今唯一住戶——鐘十六。如此兩全之策,不得不感嘆胡先生老謀深算。
南淵給不出辦法,劍閣收錄以劍訣為主,也幫不上大忙。所幸天無絕人之路,程千仞經溫樂提醒,在皇宮藏書樓里,找到了他便宜爹、便宜祖宗們留下的術法典籍,算是皇族代代相傳、壓箱底的好東西。
夜已經深了,藏書樓燈火通明。程千仞坐在地上翻書,背靠書架,兩腿交疊,禮服皺成一團,毫無形象。這里受陣法保護,只有皇族血脈可以進入。
他今晚不想回寢殿,不想面對弟弟,寧愿在這兒坐冷地板。希望冷靜幾天,可以掐滅自己鬼迷心竅的禽獸念頭。
正當他心神漸漸沉靜,書頁越翻越快時,背后響起一道聲音:
“這些左道旁門,收藏賞玩罷了,沒有哪位君主沉迷此道!”
程千仞霍然起身,握緊長劍。書冊散落遍地。
他們隔著書架對視。
老人態度自然,仿佛昨夜不曾動手打人:“它們很危險,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容易武脈斷裂、神識混沌、變成癡傻、甚至爆體而亡。”
若說‘分魂化身術’還算偏門道法,‘攝魂術’已經是歪門邪術,更遑論程千仞手邊還有一本違反天道的‘移魂術’。
他解釋道:“我沒打算練……”
對方好像很擔心他會誤入歧途。算了,他不想跟一個腦子糊涂的大爺計較,講不清道理,又打不過。
老人指了指‘移魂術’:“交出來。”
話音未落,只聽微風颯然,那本書穿過書架間隙,如生靈智般飛到老人手中。
程千仞心想,隔空取物的小術法我也會,大家不能文明點好好說話嗎,非要動手炫技?
他等著大爺開口講道理,誰知老人轉身就走,一步踏進書架的陰影中。
程千仞追上前:“你沒有別的話對我說嗎!”
四下里杳無人影。
“你為什么才來見我!”
“我是怎么‘死’的!”
“我是誰!”
聲音在空蕩的藏書樓回響,無人應答。
來是空言去絕蹤。
太子白天忙于政事,晚上通宵看書,黎明時回寢宮匆匆換身衣服就走,修行者精力旺盛,倒不覺得疲憊。
第三天他整理完筆記,終于決定去面對弟弟。晚上剛踏進殿門,忽然聽見一句“你還知道回來”,再看逐流,頓時有種晚歸丈夫被妻子責罵的心虛感。
弟弟正在鏡前梳頭,穿著柔軟輕薄的白色里衣,青絲如瀑,披滿肩背。
逐流知道程千仞在做什么,大概什么時候會回來。他不喜歡做這般姿態,但為了擁有‘宜室宜家’的美感,滿足對方的保護欲,一些細枝末節都可以忍耐。
“我,我一直在忙正事。”程千仞拉他坐在桌案前,為他披上一件外袍:“小流,事關重大,來回答我幾個問題。關于你和……朝歌闕。”
“問吧。”
程千仞沒想到這么容易,立刻從袖里摸出筆記本:“你們發生沖突時,除了神魂撕裂感,法身有沒有頭痛、氣短、心悸的感覺?”
“有。”
程千仞記筆記:“仔細講講。”
逐流笑道:“上次在小世界里,他控制朝辭,刺了我一劍,還當著你的面。當然很疼啊。”
“……下一個問題,有沒有某個瞬間,你突然覺得,對方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們應該心意相通,合二為一。”
逐流不假思索:“沒有。”
程千仞劃去這個問題。
逐流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別笑。接著來,除了爭奪法身,你們還有其他矛盾嗎?”
“他嫉妒我。”
“嫉妒?”
“對,他是個沒有正常感情的怪物,卻嫉妒我擁有哥哥的關愛,因為他什么都沒有。全世界沒有人愛他。”
程千仞忍著羞恥感記完筆記,順手打了一個問號:“嗯……這只是你的猜測。”
逐流笑笑,沒有反駁。
“你們會因為某件事、或達成某個目的,妥協合作嗎?”
逐流想了想:“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