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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絳一怔,才反應過來那是誰的名諱,又見程千仞眼神飄忽,只當他喝多了說醉話。
不禁搖頭笑笑,轉身與清醒的林鹿和徐冉討論宅邸裝修。
“明天我先畫一張草圖,規劃一下四院位置。”他也有點醉意,想到什么說什么,“徐大的練武場不要夯土,鋪一層北海細沙。‘鹿鳴苑’種綠萼梅,我還要擴建人工湖,種蓮花……”
林渡之:“能不能換掉‘鹿鳴苑’這個名字?!?聽起來像鹿住的地方。
徐冉:“如果能說動邱北幫我們建造護宅陣法,嘿嘿嘿。”
程千仞被當做醉鬼,便自顧自飲酒,一邊聽他們做白日夢,直到天邊明月都有了重影。
他看著對面一片漆黑的程府,卻好像看到萬丈光明。
胡思亂想道,逐流啊,這也是哥哥留給你的。如果皇都爾虞我詐太辛苦,過不下去,就回來南央。男孩子有了房產,以后想娶哪家姑娘,才不會被丈母娘刁難。
南央城燈火闌珊,視野盡頭,夜穹下云桂山脈起伏如波濤。
萬里山河,逐流是不是和我看著同一輪月亮?
***
程逐流對程千仞二百兩賣弟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
尤其程千仞還說過,有這么多錢,足夠上花樓買美婢夜夜做新郎。簡直就像一把刀,扎在心口鮮血淋漓。
他以分魂術進入程千仞心障,替他沉在江底殺干凈水鬼。毫不在意此舉是否有違天道。
你說想要個大宅子,每天不用干活,就癱在搖椅上看話本,睡到自然醒。最好是有人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你說喜歡數錢,最好是有花不完的錢,省去算賬計較的功夫。
你說要我給你養老送終。
朝辭宮不夠大嗎,我對你不夠好嗎。
這是你說過的,最想要的生活。為什么還是選擇離開?
你騙我。
少年卸下惡鬼面具,獨對一湖瀲瀲月光。
詭異的是,他倒映在湖中的影子絲毫沒有動作,隨水波破碎搖晃,仿佛冷冷注視著他。
耳邊響起父親詛咒般的遺言:“勉力施展分魂之術,必遭反噬。”
越過萬水千山,進入程千仞識海中的魂魄,凝聚了他對程千仞最深刻的感情。
對過往的懷念,被欺騙的痛苦,混雜不易察覺的期待,使‘程逐流’愈發偏執。
愛他恨他,至生至死。
剝離這縷魂魄后,只剩下‘朝歌闕’,便顯出血脈里的冷靜與漠然。
他擁有絕對理智。
手持權杖的少年,與自己的湖中倒影對話。
“他選擇離開,你失敗了。失敗者接受封印。”
第67章 水落石出 圖窮匕見
雙院斗法挑戰賽開始, 及時沖淡了人們對‘程府’掛匾的關注。
經過先前幾輪, 參賽者才學、戰力展露無遺,學院公布的排名廣受認可, 只有少數人會發起挑戰。
無人挑戰林渡之, 所以他與原下索的對決被安排在文試最后一場壓軸。
作畫、對詩、寫文章、算數理題等五場比試結束后, 南淵學子取得的排名沒有大波動,前十保住了六位, 只等南山榜首是否能錦上添花, 一舉奪魁。
那樣的話,南淵今年的文試, 便超越過去十年間戰績, 可算十分圓滿了。
文試期間, 徐冉練刀,林渡之打棋譜。顧雪絳繼續預測勝負,下注掙錢,并開始撰寫‘閑話南央’第二冊 。雖然懷里揣著一張燙手山芋般的請柬, 他依然是個擎煙槍的閑公子, 任由鴻門宴日漸逼近。
程千仞再上藏書樓翻閱劍閣劍典。老執事看見他臉色都變了, 每天不敢打盹,生怕這人又搞出什么大亂子。
木石、彩漆、假山花樹源源不斷運入程府,傍晚程千仞會去看一眼進度。正好趕上工人下工,有什么問題可以及時與工頭交代。也趕上花樓開門,許多錦衣華服的貴人出沒文思街,遇見他便下馬落轎, 像老友一樣打招呼。
修葺過程順利地不可思議,似乎當你的身份地位改變,很多事也變得容易,悄然間資源傾斜,讓人生出整個世界為你讓路的錯覺。
亡命之徒撈尸人,兢兢業業的賬房先生,謹小慎微的南山學生。
南淵第一天才,不滿二十歲的凝神境,公主題匾的南央新貴。
顧雪絳起初感到擔心,后來證明他多慮了。程千仞適應的很好,像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無論站在哪個位置,他都永遠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程府樓閣初現雛形時,文試迎來最終一戰。
林渡之已將市面上流傳的原下索所有棋譜爛熟于心,卻未敢輕敵大意。
“他算棋是憑道家陰陽卜算之術,我是靠‘天眼通’‘他心通’等佛門神通。究竟誰更勝一籌,我心里也沒底。”
顧雪絳大概想揉他,林鹿靈敏地避開了:“所以你不要再去賭,會給我壓力的!”萬一輸了怎么辦?
顧二滿口答應,趁他不備眼疾手快地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