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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二慢慢收拾紙筆：“嘖，跳窗跳上癮了……”

寧復還金針上的陣法極為繁復，他畫了無數(shù)遍，不斷修正。直到今天，才敢說徹底畫成。

最近徐冉很忙，接的約戰(zhàn)已經(jīng)排到了下月。遇到境界比她高的，顧二會陪她去，同境則不用。

有些是找程千仞，說這人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現(xiàn)在躲起來不敢見人，徐冉說‘憑你也配見他，他比我修為高，有種你先打贏我’。

有些是受人所托，被許了什么好處，顧雪絳不知道，但他知道是受何人所托。

他對徐冉說：“你不想接，就不要接，我有辦法。”

徐冉大手一揮：“要是不接，姓鐘的還會找其他麻煩，不如打架痛快。”

于是演武場幾乎每天都有比斗看，有時還一天兩場，趕上演武場沒地方，就在騎射場打。因為主角之一總是同一個人，便生出打擂的意味，顯得氣焰囂張。

圍觀者越聚越多，加之有人暗中挑唆，凡是被激起不服之心、或意欲揚名立威者，都要下封戰(zhàn)書，去排個隊。

這件事甚至傳到了徐冉刀術課先生的耳中。

楊先生是個溫吞性子，穿青色長衫，平時言辭有禮，從不動怒，簡直不像教青山院的教員。這次卻有些生氣，叫徐冉去青臺閣聽訓。

“你出了風頭，誰勝了你誰便更有名，風頭更勁，于是大家一擁而上。”

“你能勝一場，但能勝一百場嗎？你不能流血受傷，不能氣力不濟，而你的敵人，每天都是新的，他們準備充分，源源不斷。你的刀法，被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抓你的短處破綻……你想不想?yún)⒓忧锾斓碾p院斗法？如果想，現(xiàn)在被人摸清刀法路數(shù)，到時候怎么辦？”

先生最后總結十六個字：“過剛易折，善柔不敗，意氣之爭，最為無用！”

徐冉低著頭乖乖聽完，才笑嘻嘻開口道：“先生別氣，我今年雙院斗法爭個前三甲回來，給您長臉！”

楊先生拍桌子：“端正態(tài)度！我不要你長臉，要你少惹點事。”

徐冉抿了抿嘴唇：“我這兩把家傳寶刀，拿在先輩手里戰(zhàn)千軍萬馬，何曾避退？你現(xiàn)在讓我退，道心不圓滿，瓶頸如何破？”

“我不怕他們琢磨我刀法路數(shù)，只要我比他們進步的快，來再多人，都是我的磨刀石。”

少女說的很認真，很固執(zhí)：“或許終有一天我會明白‘過剛易折’的道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痛快的打。”

***

程千仞不知窗外事，仍在看劍訣。

這一天似乎與從前痛苦的日子沒有不同，直到他又看完一本。滿腔焦灼浮躁，瞬間歸于寂靜。

那種感覺無法言說，他莫名想起一句話：我未見花時，此花與我同歸于寂，我來看此花時，花的顏色一時明白起來。

何止顏色，整個世界都明白了。

青山碧水、白日流云、大海沙漠、城池樓臺，次第展開，天地間種種，盡數(shù)開闊。

再翻回扉頁，原來是‘見江山’。

“你選它，它亦選你。”

如此才知副院長所言非虛。

他激動難自抑，捧著書來回疾走，直到被執(zhí)事喝止，他在識海演劍，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江山如畫，怎么看得夠？

顧雪絳來時，便看見精神亢奮、不太正常的程千仞，只得拿過他手中劍訣翻了翻，嘆氣。

又看向他腰間的舊劍：“我原本以為，你會選‘秋暝’。”

畢竟那是此劍舊主，劍閣雙璧的師父，澹山山主的劍訣。

程千仞道：“秋暝劍我讀過，孤高寡淡，我不喜歡。我只喜歡‘見江山’。”

顧雪絳搖頭：“你學劍閣的劍法，畢業(yè)之后，水到渠成地拜入劍閣。學它，玄妙之處全靠自行體悟，修行遇到瓶頸時，誰能指點你？當今圣上還是安山王？！”

程千仞微怔：“沒這么夸張吧……”

“這是太祖陛下創(chuàng)立的劍法。先皇尚在時，包括圣上在內的二十余位皇族子弟，都曾修習此劍。現(xiàn)在，就只剩兩個了。你沒趕上好時候。”

有些事世人皆知，卻不能放在明面上說。比如圣上殺父弒兄繼位，皇族內部的血腥清洗。

程千仞只關心劍訣：“除了皇族，沒人練過？”

“當人有，除了皇宮里，南北兩大學院、劍閣、滄山，都有收錄它的拓本。但是沒人練出名堂，有人猜測，怕是與血脈傳承有關，皇族血脈者修習此劍，才易得真義。”

血脈這種玄乎的東西怎么能信，難道皇族的血跟我們不一樣？又忽然想起，這本就是一個玄乎的世界。

他開始思量。說是思量，卻不過片刻便做了決定，像是決定中午吃什么一般。神色一肅：“就學‘見江山’。”

顧雪絳看著他，也思量片刻，忽然笑了：“睥睨江山，神鬼辟易。倒也相配，好，就學‘見江山’！”

作者有話要說：

注：此章中凌霜知勁節(jié)，負雪見貞心，化用自南朝范云詩句

我未見花時，此花與我同歸于寂，我來看此花時，花的顏色一時明白起來。化用自王陽明先生之言，原句并非文中意思 勿考據(jù) :-d

第35章 大道三千，沒有哪種學習是無用的。

徐冉坐在熱鬧的飛鳳樓大堂, 大碗吃肉。

一把長刀負在身后, 另一把立在腳邊，刀尖淌血, 往來客人忍不住打量她。周圍的桌子都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