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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覷。
程千仞沒想到東家跟他倆一個表情:“既然你也什么都不知道,為什么還把劍給我?”
這神兵聽上去來頭不小,剛才沒少拉你師弟的仇恨啊。
“我手上就兩把劍,總不能把自己的映雪給你,當然給你這個了。”
什么道理,程千仞氣結。
東家從懷里掏出兩張銀票:“別生氣啊伙計,之前說事成之后給你三百兩……喏。”
“你蒙我,這是二百兩。”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寧復還只好又摸出兩張黃紙:“反正我也要走了,這店的房契地契都給你。”
“頂多八十兩。”
二十兩難死英雄漢,寧復還摸出一塊青玉璧:“這個也抵給你!我真沒別的了,映雪是我的命,不能給。”
程千仞想,說的好聽,誰把命放菜堆里,還現磨現用?
“你剛才說你要走了?去哪里?”
劍閣和你師弟都不會放過你,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往東去,找我師弟。他舊傷未愈,又被一路追殺,今晚惡戰之后,再次血遁,一定傷勢更重,撞見仇家就是去送菜。我找到他之后……”
程千仞想,殺了他,永絕后患?
“才能護他性命無礙。”
程千仞懵了:“你想救他,為什么還要跟他打?若是有苦衷,為什么不告訴他?”
寧復還嘆氣:“我在你們這個年紀,也覺得人生有何難?萬事非黑即白,清楚簡單……可惜人事消磨,天意難違,再好的劍,一旦沾了情義,便難斬恩怨。才知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之苦。”
又突然笑起來:“所以我很喜歡你的名字,緣木求魚,有求則苦,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程千仞默然無言。
顧雪絳看著這個人。此時他不像懶散的面館老板,也不像傳言中離經叛道的狂人,只像個歷經滄桑的長輩,對后輩說點無奈心酸。
忽而寧復還對上他的目光,取出一支金針:“送你了,你可以找人仿制,其他就看你造化了。”
顧雪絳立刻起身拜倒:“多謝前輩。”
寧復還站起來,撣撣衣袍:“本來該多教你們一點東西,才不枉相識一場,可惜沒時間了。”
話音剛落,程千仞豁然起身,他聽到了腳步聲。很多人從城南來,向這邊飛奔,與他們大概只隔三條街。有修為后五感敏銳,刻意去聽,甚是能聽到烏瓦被踩踏的聲響。
“東家,劍還給你,你快走吧。”
他們若被抓到,免不了去州府衙門里走一遭。
顧雪絳想的更多,劍閣雙璧今夜顯出蹤跡,南方軍部與劍閣都要尋人,事情發生在南央城,學院少不了也要出面。還有寧復還與宋覺非的仇家……真是舉世皆敵。
寧復還最后看了一眼破敗的面館,忽然足下發力,乘風而起,直上云霄。
只余聲音飄飛落下:“你們快回家去,別回頭。”
程千仞:“你的劍!”
他們住城東,寧復還便向西去,去勢極快,遙遠的聲音幾不可聞:“送你了。”
顧雪絳拉起程千仞飛奔:“聽前輩的,快走。”
程千仞耳中風聲呼嘯,夜蟲凄鳴,海潮般的腳步聲伴隨著兵甲撞擊聲,不斷逼近。
他們埋頭奔出西市,抄小道在狹窄的長巷間穿梭,大道上已有巡邏兵隊列跑過,火把熊熊。
“不行,我跑不動了。”
顧雪絳踉蹌幾步,彎腰喘息,強忍咳嗽。
程千仞起初也覺得累,后來像是有某種力量自經脈中涌出,疲憊一掃而空。他感受著真元運行,試圖盡力催動,背起顧雪絳繼續跑。
“撐住,快到你家了。”
小巷坑洼不平,伸手不見五指,但程千仞足下生風,未曾磕絆。
忽然天空一聲巨響,回音不絕,遠勝雷鳴。兩人心悸,忍不住回頭看。
這一看便愣在原地。
只見一道雪亮的劍光,橫貫東西,延綿十余丈,將夜幕割裂兩半。
它照亮南央半邊天,逼得明月無光,星辰失色。
程千仞目力遠勝從前,定睛望去,隱約有人影隨劍勢突破重重包圍,一掠十余丈,隱沒在夜色中。
然而巨響之后,天際明光久久不散,許多人從睡夢中驚醒,推窗出門來看,越聚越多。府衙兵將要趕人維持秩序,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亂嘈雜。
顧雪絳依然看著劍光:“映雪劍寧復還,名不虛傳。”
程千仞想,看來他們在面館打架時,還真是多有收斂,不然半條街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