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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院徽似乎是青山院的武修。”
顧雪絳冷笑一聲,程千仞心道要糟,不能讓他倆在這里懟下去。然而不等他開口,似乎上天注定顧公子今天懟不了人,只聽“嘩啦”一聲,湖面乍起潑天水花,噼啪打在船尾,兜頭澆了顧雪絳滿身。
“搞什么,下雨了?!”
“誰潑水?!”
眾人都被這大陣仗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張頭探望,見湖面上五六道身影如驚鴻飛掠,縱劍頃刻遠去。
一路劍氣縱橫,水波飛濺。
他們身后又追著七八人,身穿風紀督查隊黑衣制服,催使輕身術踏水破浪,邊追邊喊:“前面幾個哪個院的,站住!”
“最后一次警告!從劍上下來,這里不能飛!”
其他船上的學生們也擠在一起遙遙看熱鬧,一時間有人起哄叫好、有人高聲喝罵,湖心小洲踱步的白鷺驀然受驚,展翅高飛。
顧雪絳還保持著拿煙槍的姿勢,外袍盡濕,墨發淌水,更多的督查隊兵從湖邊追上,經過時又濺他一身水。而他身旁的程千仞只濕了衣擺。
徐冉身法快,幾個閃避間連褲腳都沒濕,忍不住笑意,望著湖上背影感嘆道:“今年的武修新生?師弟們真有活力啊!”
等他們終于走出學院,已過午時兩刻,等回到程千仞家吃飯,已是三刻。路邊的小吃開始收攤,飯后聚在巷尾閑聊的鄰里都回屋午睡。
程千仞住在南央城東區柳煙路十七街,街是老街,比不得貴人們住的城北富麗,更不及酒肆花樓云集的城南繁華。
只是勝在清凈,綠樹成蔭,蟲鳴鳥叫。尤其是后院有條小道,離學院東大門只有一炷香的路程。在這一點上,真是羨慕死了住在新街徐冉和顧雪絳。
此時后院木門半開,門口立著一個半大的孩童。身段清瘦,眉眼深深,木簪挽著墨發,粗布麻衣卻被他穿出一身不染凡俗的貴氣。他看見程千仞,遠遠喊了聲“哥”。
巷尾背陰,穿堂風帶著料峭春寒,孩童過分白皙的面容也仿佛染上幽幽冷意。徐冉與顧雪絳不知怎么,總覺得這幅畫面讓人無端心涼。唯有程千仞毫無所覺,笑著喚道:“小流。”
于是孩童也笑起來,他一笑,周身違和的凜冽消散無蹤,只剩下明眸澄澈,如秋水生波。
第3章 吃飯┃讀書修行,柴米油鹽
程逐流將他們迎進門:“怎么今天回來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程千仞揉揉他發頂:“沒事,先生放的晚,出來之后又先陪顧二回他家換了身衣服,就耽擱了。”
程千仞家不大,算上后廚一共四間房,院子卻還寬敞,老槐樹下置著半舊的八仙桌,配四條長凳。菜在灶臺上溫著,程逐流去端,兩個食客也熟門熟路地摸到廚房幫忙。
程千仞穩坐長凳,像個八風不動的家主:“開飯吧。”
四個人,照例一涼三熱,開胃有涼拌青瓜,下飯有紅燒茄子,硬菜是水晶肘子和西湖醋魚。顧雪絳是不吃肘子的,但徐冉一個人能吃半盤,還能再添兩碗米。這方面他總覺得自己很虧,畢竟他倆交一樣的伙食費。
程千仞去年過節請他們來家里吃飯,嘗過他弟弟程逐流的手藝后,兩人強行要求入伙,每個月交二兩銀子,比學院里的大灶美味,比街攤清凈,比酒樓便宜,何樂而不為。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唯一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顧公子也加入了午飯閑聊,大多是聊最近的課業,教習先生的笑話,有時也會交流疑惑。
今天下午沒課,時間充裕,飯飽后程千仞給大家沏了壺茶,接著聊。
徐冉拿著筷子比劃:“我刀法中‘飛鳥投林’是反手刀,刀勢由下而上先抑后揚,勝在又快又狠,但有一瞬間空門大開,若不能一擊即中便是極險。原先我練不好,還以為是不夠熟練,可是這兩月毫無進步,即使紫府內真元充足揮刀也不夠快,仁定穴還總是刺痛。我有預感,這就是阻礙我達到煉氣大圓滿的瓶頸。”
顧雪絳抽著煙槍吞云吐霧,懶洋洋道:“你的刀法課先生怎么說?”
“他給我讀了《太上氣感》三章,又自己揮刀兩招演示。我聽不懂,也沒看懂。”
顧雪絳拿筷子點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幾道交錯線條,外框類似人形。
“還是我上次說過的,你沖神脈里雜質太多,阻礙真元運行速度,太虛脈倒沒有雜質,但是不夠寬,真元儲量少。”他筷子指著某個結點道:“這是你的仁定穴,兩條有問題的武脈都在這里連接,你怎么快的起來?”
每當這時,程千仞就拉著程逐流一起聽,還給顧雪絳續茶。
顧公子滿意的啜一口:“這種問題練再多次都沒用,要么,等你畢業后拜個厲害師父,讓他用真元幫你沖開太虛脈,要么等你有錢了,一顆冼碧丹下去,所有武脈雜質全消。”
“畢業之前我要是沒沖破煉氣大圓滿,哪個大宗門會收我?買藥更是白日做夢吧。”
“急什么,那就繞開沖神脈啊。”徐冉剛想反駁,顧雪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筷子在桌面飛速劃動,人形中的線條立刻復雜起來:“看這里,你這幾條輔脈雜質極少,速度肯定上的去,就是儲量太少,所以需要你多走兩個穴竅及時補給,并且從紫府同時調動這六條輔脈的真元,頂上一條主脈綽綽有余。”
“只要練得多,一定比走沖神脈速度快。”
徐冉恍然大悟:“竟然真能繞過去……不過要同時調動,也是很難。”
顧雪絳放下筷子,又拿起煙槍:“起碼這點靠努力能做到,總比洗脈容易。水滴石穿,什么時候功夫火候到了,瓶頸一破,煉氣大圓滿就成了。”
徐冉盯著桌上的線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似乎并不疑惑為什么一個沒有修為、主修‘博物志’的人會如此精通修行上的事,講的比學院先生還生動易懂,或者她也想過,只是從來不問。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霍然站起身向外走。
程千仞喊道:“你去哪?今天輪你洗碗啊。”
“今天初一,我該去收保護費了。讓顧二先替我,明天我洗。”
顧雪絳很不想答應,奈何徐冉收來的保護費是他們幾個的主要共用收入,只得認命的擺擺手:“去吧去吧徐老大。”
一分錢難死英雄漢,浪蕩公子卷起袖子,利落的收拾碗筷。
程千仞拍拍程逐流發頂:“下次我要是回來晚了,你一定要先吃。正在長身體,飯要按點吃。”
孩童看似很乖巧的應了一聲:“哥,知道了。”
可是程千仞清楚,下次逐流還是會等他。這點說多少遍都不改。
“好了,快去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