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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用那種“是不是我心里清楚”的語氣說:“小娘子不必害臊,這位后生心里也是有你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買了王婆子釵了。你看他一直拿手里,是想給你戴,沒有機會呢。”
“后生,你既然買了釵,還不趕緊給小娘子戴上。”
趙見深就捏了釵,扶了薛錦棠的發(fā)髻,給她戴上了。
“我們走吧。”
薛錦棠實在不想待了。
趙見深先上馬車,杏枝就拉了薛錦棠的袖子,低聲問她:“小姐,賣釵的王婆子、賣涼茶的老翁,都不是你安排的吧?”
“你胡說什么!”薛錦棠一向好脾氣,也被她弄生氣了:“我豈是那種人!”
她從杏枝手里把袖子奪回來,怒氣騰騰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一個逼著人買釵,一個逼著人給她戴,兩人話里話外明示暗示的……
她現(xiàn)在說不是自己安排的,趙見深會相信嗎?
信不信隨他,她要是不解釋一番,實在是難受。
薛錦棠上了馬車,張嘴要解釋,趙見深道:“陳廣志跟薛家有親嗎?”
他冷眉冷眼的,語氣凝重還帶了幾分審問。
薛錦棠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陳廣志就是新任的北平知府,陳牡丹的爹。因為他語氣冷峻,薛錦棠覺得可能沒什么好事。
“薛家跟陳家沒有親戚。”薛錦棠斟酌著說:“陳知府身邊的姚師爺是薛錦瑩的舅舅。”
趙見深笑了笑:“陳知府要倒霉了。今科院試他倒賣考題,院試張榜之日,就是陳知府成為階下囚之時。”
薛錦棠想起前任知府喬裝打扮出現(xiàn)在潭拓寺的事,知道這涉及到政治斗爭,不是她能過問的。
“多謝殿下告知。”
既然陳知府要倒了,薛錦瑩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馬車停了在貧民區(qū)一家善堂門口,薛錦棠下了馬車,挺詫異的。慧明師兄走的時候,跟她說過,讓她有空就多照拂這家善堂,她每隔半個月就會來一次,月例銀子基本都拿來給善堂買糧食了。這事她從沒跟別人說過。
“慧明和尚臨走之前拜托我照看這善堂。”他看著薛錦棠說:“還有你。”
他眼眸深深定在她臉上,薛錦棠覺得不適,清了清喉嚨:“謝謝殿下。”
趙見深笑了,這笑容很暖,帶了幾分意味莫名。
薛錦棠陡然想起今天下山遇到的事情,剛想解釋,趙見深招招手,從范全那里接過一沓銀票給她,說:“你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薛錦棠只得恭恭敬敬目送他離開。心里想著這個誤會怕是很難澄清了,趙見深估計真以為她覬覦他。
薛錦棠嘆了一口氣,跟杏枝一起把銀票兌成碎銀子,派給善堂里的人。
回到薛家,先去拜見薛老太太,薛老太太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說:“跟你說一個好消息,杏枝這丫頭有大喜了。”
薛錦棠不動聲色:“不知道祖母說的是什么喜事?”
薛錦瑩語笑嫣然:“丫鬟能有什么喜事,自然是終身大事。”
薛錦棠也笑:“祖母要給杏枝說親嗎?”杏枝對她忠心耿耿,早就對她吐露過心聲,她要給別人做平頭娘子,絕不做妾。
“是姚太太看上了杏枝,指明要讓杏枝去給姚師爺做二房。不是做通房丫鬟,只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二房太太。”
薛老太太道:“上次供藥,姚師爺出了很大的力,我們一直沒有謝人家,沒想到姚太太竟然看上了杏枝。還說要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花轎抬過門,絕不委屈了她。你祖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
她喟然道:“杏枝受的委屈我都記著,一直想著給她說一門好親事。這回好了,解決我一樁心事,杏枝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薛錦瑩嘻嘻笑:“四妹妹,杏枝跟了姚師爺,生下的孩子就是正經(jīng)人家的少爺,實在是好得很。你可千萬別舍不得。”
這個杏枝懂藥,又有拳腳功夫,好幾次都壞了她的事,是她的心腹大患。收拾不了薛錦棠,那就除了杏枝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只要杏枝同意,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薛錦棠對薛老太太說:“那就把婚期定在八月底吧,還有不到兩個月,我把手上的事情忙一忙,也好讓杏枝準(zhǔn)備嫁妝。”
院試張榜在八月二十,拖過八月二十,姚師爺就自身難保了。
出了門,薛錦瑩追上來,得意道:“祖父已經(jīng)把杏枝的賣身契送到姚家去了。莫說給你兩個月的時間,就是兩年,也是枉然,薛錦棠,你好好給杏枝準(zhǔn)備嫁妝吧。”
薛錦棠瞥了她一眼,心里想著姚師爺?shù)目可蕉家沽耍尚λ€不知道呢。
回了房,薛錦棠安慰杏枝:“放心吧,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兩天后薛錦棠回了學(xué)校,徐櫻跟其他畫工把次殿的彩圖底稿畫好了,她拿了底稿上山上圣慈皇后廟,趙見深不在。宋大人跟她說:“殿下說讓薛小姐去燕王府見他。”
這一次她坐的是宋大人安排的馬車,這一來一回的,她到燕王府已經(jīng)是傍晚了。
趙見深先陪著她吃了晚飯,然后兩人再移步到書房說話。薛錦棠先說了杏枝的事情:“……不知道到時候方不方便把杏枝的賣身契拿回來?”
“可以。我拿到后派人送給你。”
這種事情對于趙見深,不過是舉手之勞。
“多謝殿下。”她微微欠了欠身子,燈光照在臉上搖曳,她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子般的陰影,巴掌大的小臉愈發(fā)小了,粉嘟嘟的紅唇、小巧白皙的耳垂也越發(fā)的顯眼。
書房里燈火通明,趙見深神情愜意,他接了底稿放到一邊:“這些你都看過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燈火的原因,趙見深的眼神格外的亮,格外的專注,薛錦棠覺得有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