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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靜地站起來,拱手而拜,一揖到地:是小子記錯了,當是大人賭大,小子賭小。恭賀大人博得彩頭,小子佩服。
什么文人清高傲骨,什么真假對錯,都他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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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這個故事,向孔尚任大大的《桃花扇傳奇》致敬。
大事已不可問,吾輩且看春光。
第12章
十二
姓阮的拿了地契走后,我一個人抱著汝瓷筆洗在門前的臺階上枯坐了徹夜。
我不知道把雕龍園賭出去值不值,不知道這樣落盡風骨卑躬屈膝求一條生路值不值,我爺爺知道我把他半生的心血平白拱手相讓會不會從病床上跳下來掐死我。但是我苦中作樂地想,至少命還在啊,只要人活著,就什么都好說,什么都有可能的。
早晨日出的時候我雙腿都坐麻了,起身時沒站穩,差點把懷里的筆洗摔在地上。我搖搖晃晃地把筆洗放在書桌上,出了水華軒進了雕龍園里。這畢竟是我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我想再看看它,多看一眼也好……以后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跌跌撞撞走到正廳,門口有人站在那里等我。一個老頭子,須發皆白,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舊道袍,手里抓著支拂塵。
我胸口一窒,差點噴出一口血來。我認得他,我爺爺曾給我看過他的畫像,說是個只知唬人的老神棍,如果見到這人只管亂棍打出吳州便是。我爺爺還發過誓只要要文家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得進吳州。
如今雕龍園都敗了,文家沒了,他自然來了。
他看著我,眼神怪異又悲憫,對我說:小娃娃,你爺爺重病不治,昨天夜里就歿了。
我真正一口淤血嘔出來,扶著門柱慢慢跪下,再也站不起來了。
重病不治,重病不治……天知道是什么個重病治不了。我知道阮狗不要臉,卻沒想到他能無恥到這個地步,連一個重病垂危的老人都不放過!
我一灘爛泥似的滑倒在地上,放聲長笑,笑得幾乎把心肝脾肺腎連血嘔出來。
往昔偌大一個雕龍園,繁昌鼎盛門庭若市,如今終只剩我孑然一人。
笑了不知道多久,我終于笑累了,躺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扶著門柱慢慢地爬了起來。老神棍仍站在廳里看著我,一雙渾濁的老眼無悲也無喜,仿佛方外之士。
我強自鎮定,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衣衫,說仙師,雕龍園破敗至此,我沒什么可以招待您的。您若不嫌棄,這里粗茶破椅子,可將就著坐坐。
老神棍點點頭,坐下了。他環顧廳里一周,說老夫當日勸你爺爺此地風水積陰,你爺爺不聽,如今怨聚越發深重,終于覆水難收。老夫今日是尋著一縷仙靈氣來的,此等仙緣世間罕有,卻偏生在雕龍園這樣怨深陰重的地方,莫不是物極必反?奇也怪哉。
我一聽便知道這老神棍是沖誰來的,眼珠子轉動一周頃刻有了主意。我朝前跨下一步跪在老神棍面前,說仙師,我有一事相求,您務必幫了小子這個忙。
老神棍說哦,你怎知老夫幫定你的?
我定了定神,道:您可不就是為了此事而來?不瞞您說,我這雕龍園中有一株成精的缽蓮,左右我守不住他……將來雕龍園當真破敗到寸草不生了,還請您收留他,給條生路。
老神棍終于笑了,饒有興致地盯著我看:水華軒缽蓮數不勝數,老夫又怎么知道你說的是哪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