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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祝很佩服我的大智慧,隔著信號朝我比了個中指。
送走了那倆玩意兒,我趕緊去收拾滿地杯盤狼藉。天太晚了,碟子碗筷都扔洗手池里明天洗,再掃一遍地,最后給蛋蛋澆個水就能去睡了。
我一邊刷牙一邊拿著漱口杯裝水倒水裝水倒水,荷花盆里卻總有一片葉子突出水面之上,不肯安分地貼在水面上漂著。我納悶,呸呸兩口吐了牙膏泡沫蹲下來看,這才恍然大悟。
蛋蛋走完鞭,是時候立葉了。
碗蓮葉子大致分三種,潛在水下的是潛葉,漂在水面的是浮葉,高出水面的是立葉。潛葉一片之后就是浮葉,浮葉四片開始走鞭,藕鞭走完立葉,立葉一兩片就可以出花苞了。我頓時精神一振,興奮得滿臉通紅,一想到蛋蛋馬上就要開花了忍不住沖下樓去狂奔三圈。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抬頭,腦殼差點撞到一個人的下巴頦上。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誰私闖民宅來著,正準(zhǔn)備大喊報警,舌頭卻僵在嘴里。
站在我面前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白發(fā)雪膚,雨過天青色的眼睛,一身純白色的長袍大褂,好像從戲曲里走出來的古人。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特別柔軟特別親切,我一下子就認(rèn)出來他是誰。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記得那一夜。露臺微風(fēng),月光下傾,白發(fā)白衣的少年歷經(jīng)了漫長的等待,跨越四個世紀(jì)來與我重逢。我愣愣看著他,對他說出了今生今生最具有紀(jì)念意義的第一句話。
我說:“蛋蛋,建國以后動物不許成精。植物也不行。”
他特別認(rèn)真地糾結(jié)了一下,然后正直地回復(fù)我:“不要緊,我是建國前成的精。”
“他們都說我是癔癥。子不語怪力亂神,世上是不存在精怪的。”我抱著酒壇子坐在荷花池邊,對著壇子灌。糯米釀的桂花酒乃是吳州一大特色,入口又香又甜,使人完全察覺不到酒氣。等到后勁上頭的時候,人早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別的是癔癥都罷了,我舍不得你是。”
“不是的。天地造化,萬物有靈。”他說。“凡人所看不見的,并非不存在。”
“能看見你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這也許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但憑這一樁,我都要感謝自己這幅天生病體了。”我笑吟吟地說。“可是人心總是貪婪的……”
我說著說著,又開始喃喃自語:“我總是希望,你若與我一般為人該多好……看得見,摸得著。況且這樣一來,我就不必憂心長輩們想方設(shè)法地給我塞姑娘了,直接把你推出去擋箭——”
說道最后一句顯然就是調(diào)侃了,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他的神色卻很認(rèn)真,坐下來牽起我的手,十指一根根細(xì)細(xì)地吻過去。
“和你一起為人做不到,”他說。“但是我知道還有一個法子,能讓你達(dá)成這樁心愿的。”
“你想要所有人看得見我站在你身邊,我可以為你成神。”
我蹲在出租屋的陽臺上,盯著荷花盆抽煙。
事實上我覺得抽一根已經(jīng)很難表達(dá)我的心情了,我想夾一排。
你說好端端的花兒,怎么說成精就成精了呢?
我一邊抽一邊把煙圈照著蛋蛋的立葉噴過去,噴著噴著強迫癥上來了,一定要把煙圈噴得又大又圓套住整片立葉才滿意。隔著花盆站在我對面的少年蛋臉色很不好看,可能是因為我他本體臉上噴煙圈的行為有點羞辱play。
“蛋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我噴著煙圈說。
“文澤之,我的名字叫文澤之。”蛋蛋——好吧,文澤之說。
我說:“好的,文澤之——你到底是不是菜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