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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那天,蒙毅和王賁去送我。我在咸陽城外等了許久,卻并沒有見到胡亥。
我不知他為什么沒有來送我,但時候到了我便必須得出發,我同蒙毅和王賁告了別,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雖說是被貶至上郡監軍,但實際上,上郡并不缺我這么個監軍,嬴政他也并不是認真想讓我去監軍。所以認真說起來,這其實是個誰都沒有在意過的差使。
所以我走的很慢也很隨意,一路上權當是游玩散心。
這些年來我極少出咸陽,更遑論這般悠閑自在的出行了。因此我這一路走來,倒是落的個輕松,就連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我看到一路而來百姓們的生活,雖算不上富裕,卻也與民不聊生相去甚遠。我想那些政令到底是有作用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覺地變化。
前行的路上,我撿到了一個人。
真的是撿到的,那人就那么躺在路邊的草地上,渾身上下都是血,只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怕是誰人都不會以為他還活著。
我使人將他抬上了車,打了水來幫他擦身,這才發現他那一身的血大都不是他的。他的確是受了傷,但委實并不嚴重,之所以如此昏睡怕是力竭的緣故。
他似乎還很年輕,看上去年紀至多不過二十歲。他生的很好看,星目劍眉,充滿了男性的魅力,卻又并不使人覺得粗獷。他的手上有常年習武留下的痕跡,看那位置形狀,理應是楚戟。
我想,他大抵是一位昔日里六國的貴族。
事實證明了我的猜測,當他醒了過來我問他名字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叫項籍。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昔日里刺秦的荊軻救了我,如今卻是我救了滅秦的項羽。
這天道總是這般無常,本應是血海深仇之人卻總要背負上救命之恩。
于是我想,救他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這種事在沒有看到結局之前誰人也無法預料,所以想了半天之后卻也只能作罷。
我并沒有向他隱瞞自己的身份,本以為換來的必然是他的警惕和疏離,但令我驚異的是結果卻全然并非如此。
他似乎很尊敬我,也沒有絲毫后世史書所記載的剛愎自用之類的脾氣,他待人的態度很謙和,寬容大度,甚至一度使我開始懷疑他會不會只是一個與歷史上的西楚霸王同名同姓之人。
這樣一個人,究竟如何做出殺一片尸山血海、火燒咸陽宮、滅秦王室滿門這樣的事的?要知道,就連嬴政,在滅六國之后也從未對六國王室滅過族。
他本應比嬴政更加殘暴,此刻看上去卻像個十足的儒將。
會有這種結果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后世史書記載錯誤,要么他太過善于偽裝。
我希望是前者,但事實大抵總會是后者的。
我問他要去哪里,但他好似并沒有固定的目的地,于是我們便一同前行了一路。
他待我極好,且這份好他做的很自然,似乎每一舉一動都發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