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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一天夜里,歐麗對藤蔓的細細傾訴讓他下不去手,更無法忽視那孩子對他的仰慕和情誼。
于是,一切都變得越來越不可控,最終演變成現在這樣。
奧斯蒙不再是堂堂正正的復仇者了,他變得心中有愧,成了個支支吾吾的可憐蟲。
不知道當事實真相展露在歐利面前,這孩子會用什么樣的目光來看待他。
如果歐利想要逃走,他會阻攔嗎?
奧斯蒙沒法說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話。
他曾經試過,但險些將自己逼瘋。
歐利會被他永遠囚禁在身邊,跟他這個猙獰的怪物夜夜相伴,再也無法露出笑顏。
他清楚地知道后果,卻無能為力,只能盡量拖延那個時刻到來。
可如今,審判驟然降臨。
奧斯蒙跪在地上,心如死灰,聆聽著屬于自己的宣判。
他想,他不再是堅韌的藤蔓,早已在愛情的侵蝕下,變得像朽木一樣脆弱。
如果歐利當真厭惡他,對他喊出他難以承受的惡毒咒罵,他就立刻自裁,趁著理智尚存,還給歐利安度余生的機會。
伯爵的書房里寫好了他的遺囑,如果他有任何不測,所有財產將會由歐利一人繼承。
對于一個朝不保夕的怪物而言,這便是他能給予的全部了。
現在,這孩子聽完了故事,到底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奧斯蒙不敢看。
他甚至覺得血咒術所造成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哪怕被永遠困在那口枯井里,也好過現在遭受靈魂上的煎熬。
“你留我一命,施咒成功的概率還剩多少?”歐利沉默良久,忽然問。
奧斯蒙回答不出。
就連失敗的后果,他也無法預測。
“那,親愛的,把我也算在其中吧。”歐利俯下身,將奧斯蒙抱進懷里。
“什么?!”奧斯蒙抬起頭,滿臉錯愕。
“我要幫你擺脫過去的陰影,作為一個人,好好活著。”
歐利摩挲著他的額發,語氣溫柔,目光堅定。
“不,不不……”
奧斯蒙仿佛聽見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話,渾身發抖。
“你聽我說,這是我心甘情愿……”
“不!”
“奧斯蒙……”
“不!!”
束縛著靈魂碎片的藤蔓再度崩斷數根,只剩下最后一絲綠意阻攔它離去。
無數綠植從奧斯蒙的斗篷下爆發開來,將歐利團團圍住,仿佛吞進體內。
在一陣濃郁的花香中,歐利兩眼一翻,失去意識。
他到底睡了多久?一天?兩天?
歐利不清楚。
這是純粹的昏迷,沒有夢境,卻有種詭異的安寧感,讓他放心地沉浸在黑暗之中,渾身舒適。
或許奧斯蒙想歐利一直睡下去,但神明的身軀異于常人。
歐利慢慢適應了那花的香氣,揉揉眼,醒轉過來。
發現自己被關在一朵巨大的花苞里,花瓣呈粉色,顏色由下至上越來越淺,到頭頂聚攏的瓣尖,已然變成了嬌嫩的白。
他慢慢坐起身子,試圖掰開這個花苞出去,奈何看似柔弱的花瓣韌性極強,就算他使所有力氣,也只是稍稍弄出了些縫隙。
歐利緩了緩,長時間的昏迷讓他手腳無力,只能透過這縫隙往外瞧。
他發現這里正是伯爵的主臥,所有家具都消失不見,騰出了寬大的空間。
房間中央,奧斯蒙正盤膝而坐,身上爬滿藤蔓……不,準確地說,是他的血肉和那些藤蔓混為一體,每次呼吸,都能帶動那些葉片和花瓣起伏。
藤蔓堆滿了房間,一直延伸到窗外,數朵半人大的鮮花垂吊在奧斯蒙面前,花盤中顯示出的,正是莊園內其他地方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