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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面每隔幾步就有一道狹長的箭矢形縫隙,若外頭烏云散去,那從這里透進來的月光,便能替他稍微驅散黑暗。
下面四層樓都是空的,鐵欄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將空間分割成大小不等的隔間。
有些是刑訊用的刑房,有些是單純關押犯人的牢房,還有些應該是供守衛們休息用的。
然而現在,所有設備統統閑置,比起森然,更多的是久無人煙的荒涼感。
歐利每搜完一層樓,就沿著螺旋狀的石梯繼續向上。
臺階越來越窄,角度也變得更陡,空氣里的灰塵散不出去,被攪動后肆意漂浮,讓人喉嚨發癢,很想咳嗽、打噴嚏。
歐利用手捂住口鼻,將所有生理現象忍住,生怕驚擾到西塔外墻的植物。
當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最高層時,一股惡心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像有血肉混在發酵的植物汁液里,極其考驗歐利胃部的承受能力。
該帶個手帕來的。
歐利暗道失策,跑到樓梯間的一道窗縫前拼命呼吸,過了好久才重新做好準備。
西塔的頂樓共有七間牢房,距離樓梯最近的四間都是空著的。
等歐利走到第五間,終于看到了被關押其中的囚犯。
雖然從這濃郁的氣味里就能推斷出情況不太妙,但當歐利親眼瞧見,還是下意識愣在原地。
烏云移轉,露出藏在后面的清冷明月,稍許光亮從箭矢形的窗縫透進來,照出坐在角落里的囚犯模樣。
那是個有一頭棕色卷發的年輕男人,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方式交疊,仿佛被擰過幾圈兒的枝條。
兩根細長的藤蔓從他眼眶里鉆出,貼著顴骨的弧度向下蔓延,垂在鎖骨處。
他嘴巴微微張著,幅度并不夸張,像是熟睡后自然而然地用嘴呼吸,可十數根花莖從齒列間伸了出來,各色花盤展開,邊緣處還嵌著一排細密的齒痕。
此人不應該還活著,偏偏胸膛仍在起伏,像是被強行吊住一口氣,茍延殘喘。
歐利屏住呼吸,將視線移開,去往下一個牢房。
這個倒霉蛋的情況更糟糕,身上到處是細碎的傷口,仿佛被刀片瘋狂割過一樣。
如今,那些受傷的地方已然爬滿苔蘚,還有蟲子在身上鉆來鉆去。
苔蘚男雙眼緊閉,氣息比上一個更加微弱。
歐利捏了捏鼻梁,不太抱希望地走向最后一間牢房。
出乎意料,這位黑短發的年輕人竟然是傷勢最輕的一個。
他的腦袋好像被鈍器重擊過,流了不少血,現在已結痂,干涸成了紅黑色。
粗壯的藤蔓勒住他的四肢和脖頸,讓他動彈不得。
歐利猶豫片刻,推開牢房并未上鎖的門,慢慢朝這人靠近。
囚犯原本在昏睡,似乎是聽到門開的動靜,緩慢、疲憊地睜開眼。
好像單單做出這一舉動,就耗光了全部精力。
他眼珠轉動得滯澀,花費不少時間才讓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
看清來者并非那位將他關在此地的怪物,囚犯張了張干裂起皮的嘴,試圖發出聲音。
“啊……啊……”
那單調的音節不似人聲,更像是某種動物瀕死前的虛弱掙扎。
歐利抿唇,忽然上前,動手將勒住對方脖子的藤蔓扯開。
藤蔓始料不及,仿佛一只盡職卻突然被主人踢開的狗,蜷縮著躲到一邊。
歐利知道,這一舉動絕對會讓他暴露,但他必須賭一把。
或許這黑發男嘴里,能吐出自己想要的情報。
“我是歐利·威克菲爾德,受邀來替威爾頓伯爵畫畫,你是誰?”
歐利自報家門,緊盯著對方的嘴唇,努力辨識唇語。
“奎……蘭……”
對方氣若游絲,不過仍殘留著交流的神智。
“奎蘭……你是奎蘭·克萊門茨?朱利安和皮普的朋友?”
歐利眼前一亮,對上了號。
聽到這兩個熟悉的名字,奎蘭精神稍振,甚至還動了動手指。
歐利見有效果,忙繼續提他們,說朱利安和皮普也來到此處,因記掛他突然失蹤,正瞞著伯爵的眼線,秘密搜尋。
“天吶,難怪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原來你被關在這里,還變成了這副模樣!”
歐利的語氣充滿擔憂,仿佛是跟他們站在一起的,此番冒險前來,也是為了救他。
奎蘭眼底慢慢積蓄出淚水,嘴唇顫抖,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跑……”
“這是……血咒術……”
“一旦被……抓到……家族……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