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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折騰完了,外頭的糞缸埋在地底下,上頭蓋上木板再填上一層土,雖自覺跟平地一樣,還是依著方伯豐的主意,拿碎石塊子圍了一圈,防止往后天長日久哪日忘了一腳踩空……
后門在園子西北邊,這道臨街的墻是彎彎一溜,不是筆直的,靈素就接著那墻蓋了兩個一人多高的棚子。里頭都鋪上干草,豬圈是石頭墻加木柵欄的,雞舍是泥墻。這都是因為見過野豬的實力,她就把家豬想得也厲害了。倆圈舍都能照著日頭,看著很是不錯。
去牲口場盡里頭的苗市問了下,這小雞子都是一秋一春兩頭的,誰家這時候孵小雞兒啊!只好買了些已經養了快倆月的半大雞仔兒,青腳麻雞和蘆花雞,一共買了二十只,十六個母雞四個公雞。平日里沒事都在后院撒著,天黑自己就宿雞舍了。
小豬買了兩頭半月前斷奶的,靈素看看眼前兩個白生生黑花斑的嫩豬仔,再想想林子里見著的那幾只,到底不敢給它們吃麻櫟籽兒,先拿些芋魁同山果、菱角葉、雞草之類的剁碎煮熟了拌了糠喂它們吃。
這兩三月前才搬進來的宅子,如今雞鳴樹顛菜地青,兼之一縷炊煙起,倒像住了多少時候的。
邊上的店鋪問靈素這里進了松子核桃白果蓮子等各樣干果各五十斤,到了入冬后果子見少,也代賣些山果。靈素雖不當回事,一月也有幾錢銀子進賬。
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天兒就變得愛下起雨來,烏沉沉的有時候連著幾日都不見陽光。靈素可算知道這“冬寒”的厲害了。方伯豐便笑:“這還且沒到最冷的時候呢。”
許是上回那么一次給凍怕了,她這些日子真是白天晚上不歇著,實在覺著冷得厲害了,便裹上斗篷,隨處一待,只使神識在靈境里做活。那些羊毛她收進來的時候只收的羊毛,自然沒有旁的什么枝葉臟污,又去訂了兩副梳毛的梳子,在里頭梳羊毛。
如今她的神識足可使役兩副梳子同時開梳,速度又極快的,真的七八個熟手也未必有她一人快。說是梳子,實則是兩塊兩三個巴掌大小的方木塊,上頭密密麻麻的釘子,只拿兩個對梳,將羊毛梳開梳蓬,才好制氈紡線。
試了兩日紡錘,她便去后街上尋了個舊紡車來,在靈境里用起來,這個可比紡錘好使多了。如此通日不歇,哪怕是燒豬食、做飯燒火的時候,只閑著就在靈境里搗鼓這些。晚上天涼,歇得也比從前早了,她躺在那里也不耽誤在靈境里做活。如今那各樣粗細的羊毛線也不知紡了幾十卷。還做了大大小小六七塊氈子。
自打自己做出氈子來,她就想起從老茂昌定的鞋子了,便往自己做的棉鞋里也都加上氈里。這還不夠,還尋木匠做了兩個腳模,直接用羊毛做起氈襪來。
方伯豐見了忍不住笑:“如此鞋里有一層氈里,襪子又穿個氈襪,豈不是兩層氈子了?”
靈素振振有詞:“你穿了這個襪子,穿別的鞋子也暖和不是?”
方伯豐看看邊上放著的三雙幫高不同的棉鞋,都一樣襯上氈里了,又哪里還有什么“別的鞋子”?!只見靈素正做得興起,也不多說罷了。
這么整日拾掇羊毛,過了一陣子,有些厭煩了。出來那許多線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就先放下了。又去看那堆野蠶繭。如今她已經知道這蠶繭里的蛹是要過冬后化蛾產卵的,自然不好動它們,就先琢磨那些空殼子蠶繭。
她只知道桑蠶絲也是要紡車紡線的,卻不知就里,全是從羊毛上得來的經驗,便把那些地上撿的蛾去繭空的殘繭先都歸攏到一處。神識探去,發覺這蠶繭的絲同絲之間還夾著漿糊一樣的東西,想來是蠶蟲為了屋子牢靠使的法子。
這可煩難了,神識雖好用,這從栗子殼里剝栗子,同從一根根絲上去漿糊,可不是一回事兒啊。她犟勁兒上來了,凝神靜氣了半天,足一刻鐘,才把那個繭拆成了一團絲和一些干燥漿糊的碎屑。心里又高興又喪氣,高興是他娘的總算做到了,喪氣是就這速度,做沒做到差得也不大啊!
第48章 相約
只是熟能生巧,這道理還真是放哪兒都通。道理雖同,人行有異,就得看一樣事情做多少回才算“熟”,才能“生巧”。有些人做事是一行做一行思量的,或者就快些;有的人就是屬毛蟲的,給一條路只管那么走著,教他是怎么樣的就是什么樣兒。前因后果皆不放在心上,亦不放心思進去,如此長遠過來,也仍還是個“生手”。
靈素從前在神識一途上就同后者仿佛,是以雖師父換了成千上萬的法門,亦未能教她的神識有何大的進展。倒是如今,跑到這樣地方來,整天弄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她倒樂意動腦子了!也不知算機緣算孽緣。
幾次過后,她便發覺了,用一根根絲順過去這法子,怕是快不了的。便同剝蓮子一樣,要緊是神識感知到這兩樣東西的全然不同之處。這感覺非關名相非關視覺,實在是這兩樣東西的根本不同。
這么想著,不知道哪根弦顫了下,錚……,只一瞬,那絲團同雜質便徹底分作了兩堆。且沒有哪一樣先跑外頭來轉一圈再進去的。只在靈境中一分為二,絲毫不爽!
靈素只覺心里一時靜得很,趕緊跌迦而坐,把方才那一時的感受穩在心間,良久,再起身時,一散神識,發覺足有方圓二三十丈的地界全都籠罩其間,若聚至十丈大小,凝神間則連地上散落的幾顆豆子都清晰可知。再不是從前模糊有物的程度了。
“哎呀!哥!我神識突破了!”
披起斗篷高聲嚷嚷起來,外頭自然丁點不聞的。難道因這斗篷是薛鼎煉制的,你在里頭喊著,他在九重天外就能聽見了?!神識突破了也還是個呆子!
她自己這么喊夠了,又穿上靴子到自家山頭各處巡視了一回,感受感受神識擴展后的“開疆拓土”感,順手收了魚籠,才又回來。
這日卻是個好日頭,把那些在河谷里拾掇好的魚往地上的大木盆里一扔,趕緊洗把手,先把墊被同蓋被都拿出來曬。
她想著要把新打來的這幾條草魚花鰱做成魚糕魚丸,這都是苗老爺子給的書上新學的,自然該試試手。這被子就都往草堂門口晾著去了,左右里頭掛著的那些肉條子也不用曬太陽。
魚剔骨打泥,正攪著呢,就聽門口有人喊:“靈素在家嗎?”
趕緊答應一聲:“哎!在呢,進來吧!”
卻原來是七娘。
她這日來尋靈素,記著靈素說過家在清河坊臨著小清河這一頭,靠著路邊的一家。走到靈素家門口,看隔壁還開著家雜貨鋪,知道該是這里了。往門邊上看去,果然一塊對剖的竹段上,陰刻走墨寫著一個“方”字,這才揚聲喚起靈素來。
聽得里頭答應,推開虛掩著的門進去,就見西邊屋前晾著兩床被和,靠東邊一棵棗樹早就落盡了葉子,邊上開著兩畦菜地,一畦是幾樣小青菜,另一畦里半畦的黃芽菜,另一半種著青蒜小蔥并幾菩頭韭菜,青蒜小蔥都正精神的時候,韭菜就快枯盡了。
正屋三間朝南,一明兩暗,門邊窗下都掛滿了東西。檐下高高吊著一個藤編的軟兜,里頭油亮亮的,想是栗子,特掛得那般高,是為著避光風干的意思。西窗邊兩大串手掌大小的松塔,鱗片張開,底下放著個小笸籮,想是用來接落下的松子兒的。蒜頭編成幾條蒜辮子,就挨著松塔掛著。門邊上還有許多指頭大小的小紅果子似的東西,也串了好幾串,這會兒都干癟了,只顏色還是紅黃紅黃的。
東屋檐下兩個木鉤子上架著一根竹竿,上頭掛著林林總總的樹枝樹根草葉子,她認得其中兩樣,是燉肉使的香料,想來其他幾種也大類如此。重頭戲是檐下避光處掛著的幾個稻草團樣物什,邊上還有幾塊醬油肉,這都是能吃的?
靈素見是七娘,顧不得手上沾著魚肉,趕緊招呼道:“哎呀,咋讓你找著的?!”
七娘看她樣子好笑:“你當你藏得多嚴實呢?”
靈素給她讓座,又道:“喏,你自己倒水喝,我兩手都占著呢。找我干啥?行里有急事?”
七娘在靈素邊上的骨牌凳上坐了,凳子被太陽曬得烘熱,坐上去暖洋洋的。嘴里笑道:“能有什么急事,這會兒就算有要著急的,也不該是我們。我這是找你去臘前集的,不過……”說著手指四處指指,笑道,“我看你是不用去集上買什么東西了。沒想到你還挺會過日子的。”
靈素只問:“什么落前落后的?這是趕什么呢?”
七娘翻個白眼:“臘前集!就是趕在臘月前頭的集市!北城同南城都有,都是為了過年準備東西的。你自己算算,再過幾日就冬節了,城外該辦遇仙會了,那陣熱鬧過去,差不多就進臘月了。風雞臘鴨腌蹄髈,長肋腿子年豬頭,不都得預備?臘前集官府規矩不收稅的,是以比尋常的還要便宜些。我怕你在這里也沒個認識的人,恐怕不曉得這事兒,特地過來找你一起去。”
靈素看看眼前一盆魚肉:“現在就走?”
七娘嘆一聲:“哪有這么急的!先得開個單子,想想自己要買什么東西。要不然到時候見什么買什么,容易漏不說,一不小心買過了還短了過年錢就麻煩了!還有自己手里有什么能賣的,或者能跟人換的,也都拿去,到時候找個地方一擺,反正也沒租沒稅的,不也便當?!”
靈素點頭:“哦,那什么時候去呢?”
七娘道:“你要想去,明兒我們一同去。你想去南城還是北城的?”
靈素道:“我無所謂,哪兒的都成,有什么不一樣?”
七娘道:“要論東西都差不離,只差在外頭過來的,北邊過來的自然都在北城交易了。這么著吧,咱們先去北城,若是還有缺的,再去南城好了。你記得帶妥當錢,人多擠來擠去的,容易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