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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沒有死,死的是他,是未來的他。
但她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他,就算是在記憶世界里也不能。
她擺擺手:“好吧,就當我死了吧。”
“換一個故事,我繼續給你念。”她指揮道。
諸伏景光乖乖地翻過一頁書。
她一邊念故事一邊給故事做一些來自邪惡大人的批注式評價。
他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可以翻頁了”才翻過去。
她讀得口干舌燥,一摔桌子:“不念了。”
【其實,能看懂。】他寫道。
雖然才八歲,但他已經認識了很多字。
“等……等?”她的語氣奇妙地拐了個彎。
這本童話書上寫著“適合10歲以上兒童閱讀”,她才自告奮勇給他念的。
“為什么不告訴我呢?”她問。
他眼簾垂下去:【對不起。想聽,聲音。】
她想起來,他因為一些原因患上了失語癥,無法表達自己,因此很少能和別人交流,別人也不愿意和他多說話。
到了睡覺的時間。
諸伏景光坐在被窩里,指了指,示意她可以進來。
她這會兒才老臉一紅:“不了。”
他緩緩眨了眨眼睛,不解。
“我又感覺不到冷熱,我在旁邊你會做噩夢的。”她擺了擺手。
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房間里的燈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一片的房間里有窸窸窣窣的翻身聲音,還有隱約的無意義的囈語,微弱而無力,聽起來很痛苦。
還是精神體的冬川睡眠很淺,她睜開眼睛,看向床上。
裹成一團的被子蜷縮著,聲音正是從那里發出來的。
她走到他身邊,黑暗中,那個躲在被子里渾身顫抖的孩子還在夢中,像被海草糾纏住無法動彈一樣,呼吸急促而紊亂,臉頰上還有淡淡的淚痕。
在做噩夢嗎?夢到了什么?為什么這么害怕?
但是貿然叫醒他,這對于正在做噩夢的他來說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她解不開謎題,一種細細密密的窒息感網羅著心底。
【如果我能擁抱你就好了。】
半透明的她輕輕摟住那個無助的小被團。
在意識沉入睡眠前,她思考著:【為什么會難過?難道我也有憐憫之心嗎?】
*
次日,冬川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身體沉重極了,她不滿地翻了個身,不料,腦袋“duang”的一聲響亮地磕到了墻。
疼疼疼。
她睜開眼,皺著眉揉自己差點要起包的腦袋,忽然意識到什么:“等等?疼?”
她坐起來,嘗試著去摸墻,卻發現本應該穿過墻體的手卻被墻擋住了。
已經起床的諸伏景光見她的動作,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試探什么,男孩走過來,用手輕輕碰了碰她,朝她點頭。
是的,她這個精神體可以觸碰到實物了。
為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諸伏景光拿起紙,上面寫著:【阿姨看不到,摸不到。】
他的意思是,早上阿姨進來他房間的時候,卻沒有發現冬川的存在,去床上把被子拿走去曬太陽的時候也沒有觸碰到冬川。
“所以我還是虛體?”
男孩對“虛體”不是很理解,他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點頭。
冬川覺得不可思議。
她現在是別人看不見摸不到的精神體,還是一個“幽靈”,神奇的是,她可以觸碰到實物,諸伏景光也可以看到她、觸碰到她。
為什么?記憶世界的規則到底是什么?
來不及想那么多,她需要打理她那睡成雞窩草的頭發,由于能觸碰到實物,她的頭發因為糟糕的睡姿而變得亂七八糟。
【我會。】諸伏景光忽然舉起紙,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本來想說她自己可以扎頭發,但看他躍躍欲試的模樣,有點摸不清這個小家伙了。
“那你來。”她把發繩遞給他。
諸伏景光輕輕推開她遞過來的發繩,攤開手,掌心里是一團卷得整整齊齊的紅色絲帶。
她認出來了,那根紅色的絲帶正是她從倉庫里取出來的【本命年禮包】中的紅絲帶。
可能是她當時撿起禮包內容時沒有撿起紅絲帶,她實體化的時候,紅絲帶也實體化了,因此被他撿到了。
諸伏景光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梳子理順她的頭發,他把黑發攏在掌心里,滿滿的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