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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里很安靜。
因為長年都在行軍的緣故,這種煉制起來很方便、也不怎么占地方的帳篷就成為了他們的制式住所,白剎那有時會覺得他可能連死都要死在這種又窄又小的帳篷里,再也體會不到高床軟枕、芙蓉*的滋味。
他仰頭望著白色的篷頂,像是那里長出了一朵在世間從未有過的蓮花。
這帳篷真的是太小了,孤墨跪在地上,白剎那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呼吸聲,很快,又粗重,像是受了不輕的傷,仿佛一只破舊的、就快走到盡頭的風爐;白剎那同樣很清楚地聽到了姬鏡水敲擊著椅子扶手的聲音,一下一下,又慢又清晰。
姬鏡水烏黑如折刀的眉毛輕輕皺著,像是在思考一些艱深晦澀的疑問,過了很長時間他才開口道:“他......沒有接受我的邀請?”
孤墨彎著脊背,額頭擱在手背上,他的姿勢很扭曲,卻有效地保證了他在幾乎無力的情況下還能跪得比較標準:“他請您一戰。”
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聽見這樣的話,白剎那的表情竟顯得有些茫然:“他說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冒著傻氣的問題,姬鏡水垂下了眼睛,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遍跪在下面的孤墨,有時候一個人坐得很高是會影響到自身的判斷的,就像西皇,他在高天呆久了,心中生出傲氣,連頭也不愿意低,所以這個世上有很多人站起來反他,畢竟被當成螻蟻、當成白癡總是叫人不好受的,西皇坐的最高,自然也就成了最愚蠢的那個。
但姬鏡水不在乎低頭,他甚至不在乎因為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從他尊貴永恒的王座上走下來,捏起孤墨的臉頰,看到他眼中來不及散去的畏懼和憤怒。
那種憤怒,是驕傲被人毫無保留地踩碎,以至于使他灰頭土臉地回到營地而產生的憤怒,很明亮、很盛大,像是燃燒在高天。
姬鏡水的身上綻放出光芒。
如果玉止戈在這里,他就會認出這和孤墨施放的法術同出一宗,但因為他們畢竟是不同的,便顯得更純粹、更冰冷。
孤墨在這團光明中拼命地顫抖著,他想到了很多東西,足以使他痛哭流涕、懊悔萬分。
留白的臉在他眼前閃過,那是他一胎同胞的弟弟,然而為了更好地得到姬鏡水的信任和重用,他們已經明爭暗斗了很多年,久到甚至想不起他們曾經親密如一人的時候。
孤墨和他的驕傲被燒成了一團灰,姬鏡水說:“他不該向我撒謊。”
白剎那任勞任怨地用茶杯裝著那些骨灰走出了帳篷,留白站在不遠的樹下,目光漠然地掃過他的手,沒有一點接過的意思,只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便走開了。
白剎那像個傻子似的舉著茶杯嘆了口氣,這時候他又在想,這帳篷真是太小了啊。
小到他甚至找不到一塊好地方能讓這個蠢蛋安安靜靜地呆著。
......
玉止戈安靜地盤坐在器房里,青玉色長弓懸浮在額前,青金色靈力如靈蛇般游走在弓弦上。
他出關的太早,墜蒼弓便像一個先天不足的早產兒那樣有了瑕疵,他要用更多的心血和精力來溫養這柄弓,使它能夠不至于在很短的時間內夭折。
大概過了一些時間,那些帶著灰氣的青金色靈力完全地融入了弓身里,表面浮出的泥金色符文再度顯化了一些,玉止戈才緩緩睜開眼睛,將墜蒼弓收進了丹田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