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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禿驢哪里有一點佛性,分明比強盜更要窮兇極惡、貪得無厭!
姜子虛心中膩味無比,也不愿與他爭辯,雙手攏在晶瑩小樹之上,輕攏慢捻,流瀉出叮咚如泉水般的音符來。
蒼冥純青琉璃般的雙目中陡然泛起層層光芒,帝釋天冷不防被齊所攝,竟是被一把抽了個踉蹌。
道緣渾身僵硬,須臾間更是被定在空中半點也動彈不得,望著姜子虛的目光中終于出現了一絲驚恐和絕望。
此時若是有愛好風雅之人身在此處,便會聽出這是一首極其熟悉和富有名氣的琴曲。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姜子虛微微斂著眉眼,神情無悲無喜。
這世間沒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他生來便踽踽獨行、形單影只。
因此這高山流水由他奏來,全無情誼,如同白開水一般寡淡無味。
……
“蘇合。”姜子虛指尖已然血跡斑駁蜿蜒,他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地繼續彈奏著,仿若除了這把樣式古怪的琴,世間再沒有什么能入得他眼中。
“尊主,時辰已經到了。”蘇合沖祭壇之后走出,神情恭敬,皆因身著一襲無比素凈寬大的白衣,在一眾或死或傷的修士中便顯得格外醒目。
“您的傷——”
姜子虛淡淡道:“無礙,你施法便是。”
蘇合微微垂下頭:“是。”
……
蘇合跳起了一支世上從未有第二人見過的舞蹈。
姜子虛也不曾,因為這樣的舞,只跳一次,便會折去半數的壽命。
蘇合很瘦,白衣籠罩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羽毛豐滿的鶴,細腳伶仃,憑虛御風,飄飄然不知其所以。
玉止戈滿身是血的從天水上走來,青玉色長劍斜指地面,流淌下一些粘稠殷虹的血珠,看上去就像一只剛從閻王殿里爬回來的惡鬼修羅。
“不要彈了。”玉止戈走到姜子虛面前,看著他殘破的手指擰起眉毛,顯出一些不贊同的意思。
姜子虛嘴角翹起,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輕柔的目光自少年精細的眉骨一路打量至削薄的嘴唇,神情安寧美好:“不能停了。這是伏羲琴,我既選擇了用它,剩下的路便也只剩下這一條。”
玉止戈冷聲道:“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阿止覺得,我便一定會失敗嗎?”姜子虛輕笑道,微微抬著下巴,點了點少年人隱藏在廣袖之下的手腕,“連他都還有一息尚存,我是不會這么容易便死去的。”
玉止戈緊緊蹙著眉頭,卻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開口去勸阻姜子虛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情。
姜子虛是一個清醒而聰明的瘋子,他看透了世間,也看透了自己,因此選擇跳出命運這條長河也無可厚非。
玉止戈沒有能夠站腳的立場去勸阻他。
這讓他的神色更加冰冷,心中漸漸滋生出一種罕見的煩躁來,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姜子虛,更因為他刻意提起的阿昔,甚至還有一些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
蘇合的舞已經跳到了尾聲,他果真如一只羽毛豐美的白鶴那般翩然躍上了祭壇,足尖微點,脖頸細長,清秀面容上有一種纖細鋒銳、幾乎壓迫著神經的美感。
“古有大巫,祭天祀地;今生蘇合,改天易地。九星連珠,開!”
蘇合喉中發出一聲凄厲悠長的啼鳴,黑發白衣齊齊飄動,清微天之上的云層倏然散開,九顆星辰垂落在祭壇上空,各色光芒掩映,渾然如天宇壓身,蔚為壯觀。
青冥、日晷、末戾、熒惑、返魂、兆微、湮滅、暗魘、混亂之辰。
九星齊聚之日也是天下邪魔盡出之時,其力之兇猛,足以使天地為之顛倒。
然而憑借蘇合血脈中的巫力強行演化出來的九星連珠卻遠沒有這樣的威能。
姜子虛懷抱著伏羲琴,一邊撥彈一邊走上了祭壇。
薛敬蹲坐在祭壇一角,如同爬行動物般的眼睛里透著一種冷漠無情的意味。
他的腳下堆疊著無數修士尸身,抬手提起一具就像是拎著一只死雞,挨個抹脖子放血使其流淌到祭壇之上的鐫刻的符文凹槽之中,血放完了便一把丟到了祭壇之下,動作如行云流水,顯然也不知道重復多少遍了。
道緣和帝釋天也被蒼冥拖到了祭壇之上,伏羲琴鎮壓萬古,樂聲不停,他們便只能維持著僵硬如同枯木的姿勢,成為薛敬手邊兩只待宰的豬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