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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師兄,這位就是師傅新收的關門弟子玉止戈,勞請為他制作身份玉牌。”
姜子虛牽著玉止戈停在這張簡陋的木桌之前,恭恭敬敬地行禮、恭恭敬敬地說話,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修士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老態龍鐘的臉孔,修士里若非喜好罕有這樣年紀的修者,一般修為到達丹心境便有駐顏的本事,像這人一般的,只怕是到了天人五衰、壽元將近的時候。
那老修士取下架在眼前的單片水晶擦了擦,皺巴巴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抖動著:“師傅......又收徒弟了?”
姜子虛應道:“是,阿止是天生冰靈根,很得師傅的心意。”
那老修士長嘆了口氣,有些渾濁的眼睛仔細將玉止戈打量了一遍,感慨地搖搖頭:“好、好,果然是好資質,定不辜負師傅一身好本事。叫玉止戈是吧,止戈為武,俠之大義,好名字啊,好名字啊!”
老修士摸索著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倒出一塊火紅的玉牌,用長長的指甲在上面刻出“玉止戈”三個古樸的小字,他的字寫得非常好,若是拿到凡間,恐怕是真正的一字千金,只是放在赤元門中,卻只能拿來給人刻刻名字,罕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自大師兄之后,也就小姜你還會來看看我這把將要入土的老骨頭。這赤元門中,只怕已沒有幾個人記得我靳魏的存在了。”老修士輕嘆一聲,從身后的架子上摘下一枚玉簡,連同玉牌一起塞到了玉止戈手里,“你是師傅的關門弟子,一應法訣丹藥自有師傅為你準備。這是赤元門的地圖,其上有詳盡注解,想來小姜也會給你解釋,你保管好便是。”
玉止戈行了一禮,學著姜子虛道:“多謝靳師兄。”
老修士又嘆了口氣,昏黃的眼中有一絲難明的痛楚和寂寥,這使他整個人看上去都仿佛被一種蒼涼的暮色籠罩,傴僂身形似一盞將要燃盡的油燈,擺了擺手,又埋頭下去寫字了。
“他寫的,都是‘悔’。”
姜子虛輕嘆道:“靳師兄曾經是這赤元城中一戶富商之子,他的靈根不太好,大約是同我差不多。他曾參加過兩次赤元門選拔人才的比試,卻都因為資質問題被刷了下去,靳師兄是個一心向道的人,他在赤元門山門外不吃不喝整整跪了三日才引起掌門注意,收做弟子。只是數十年過去,他的修為一直停在道一境中期未有寸進,掌門......將他打發來此看守書樓、管理門內弟子的瑣事......聽說十幾年前他凡間的妻女都過世了,靳師兄,心里只怕是很苦的......”
玉止戈又回頭看了一眼,仿佛透過遙遠的距離再次看清了那個伏案書寫的蒼老身影。
他后悔的,或許不僅僅是辜負了掌門的教導,更有當年拋妻棄女來追尋這一條水月鏡花般的長生之路。暮年回首時,他的手中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帶著一腔悵惘與孤獨守在這偏僻角落,用僅剩的生命來緬懷他枯乏而寥落的過去。
“世間紅塵百年,勝得如夢長生。”玉止戈突然嘆了口氣。
姜子虛看了他一眼,跟著喃喃念了一遍,忽然心有所感,丹田中一道青氣噴涌,桎梏許久的修為竟是驀然有了些許松動之意。
姜子虛睜開眼,愕然看向玉止戈,那少年神情仍稍顯清淡寡情,卻是叫他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將他抱在懷里,輕笑道:“好阿止,你就是我的小福星。”
玉止戈板著一張臉,深刻覺得這個人一定是出門忘了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