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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火部洲漫長的夏季終于在漸歇的雨聲中悄悄過去。
有關常家的傳言在坊間的熱度卻還沒有褪去,人人都在瘋傳這個百年世家的神秘消失與一架穿行過南火部洲廣闊土地而來的棲息著火紅鳳鳥的梧桐木馬車。
“師兄師兄,你看那兒,有人能從口里吐火!哎呀,爹爹騙我呢,凡人的手段明明也很有意思!”梧桐木馬車厚實的簾子被微微掀起,一個面容俏麗的少女皺了皺鼻頭,額角繪著成串的粉色藤蘿花鈿,發上一枚鸞鳥紋的貼翠華勝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模樣頗為嬌憨動人。
她對座的年輕人微笑道:“小師妹,師傅貴為赤元門門主,身具通天之能,自是瞧不上這凡人間用來討巧謀生的奇淫巧技。你若喜歡,待此間事了,師兄帶你在此處好好游玩幾日便是?!?
少女歡呼一聲,毫不掩飾眸中親近濡慕之意:“子虛師兄最好了!要是換了大師兄,定然不會帶我去玩兒!”
年輕人微微一哂,眼底涼薄,不置可否。
苗王山那個雨夜發生之事連同先前甚囂塵上的傳言,輾轉幾日便為赤元門中所知,玉脈向來是宗派根基,牽涉甚廣,哪怕苗王山附近多是些不成氣候的散修,赤元門掌門也派遣了一位真嬰境長老與最為喜愛的大弟子秦非蓮前來,至于那梧桐木馬車上的嬌憨少女,卻是掌門的獨女,一聽有稀罕瞧,死纏爛打地跟了出來,那年輕人也是掌門放心不下特意安排來一路照顧的。
余靖在苗王山上飛了一圈,眉頭都快皺成了一個死結,如今這山脈的地勢已經完全改變了,山體光禿禿的,□□出灰褐色的表皮,嶙峋山石橫七豎八,隨處可見干涸的泥洼,看上去實在是一派狼藉。
山腳沖出一道赤色遁光,余靖一喜,招呼道:“師侄可有所發現?”
遁光中的黃衣青年停住身形,恭敬行禮,淡淡道:“參加師叔。我在山脈中轉了一圈,發現此處走蛟實乃人力所致,恐怕常家之事另有隱情,需要徹查?!?
余靖悚然一驚,正了臉色:“何以見得?”
秦非蓮是個面目俊朗的青年,看上去似乎并不愛笑,木著一張臉回道:“此地縣志所記,苗王山自古從未出現過走蛟事件,此次事發恰在汛期剛至,雨量也與往年相仿,斷然不可能沖塌山體。何況,我在一處泥流之下,找到了這個?!?
秦非蓮攤開手掌,掌心里是一些細碎的金屬碎片,雖然殘破焦黑,但其上隱隱還有幾分靈力遺留的痕跡。
余靖捻起那碎片細細查看了一陣,感嘆道:“秦師侄果真好本事,不愧掌門師兄時常在我等面前夸獎你。如此說來,這是有人故意為之,莫非是要與我赤元門為敵,毀我門派根基不成?”
秦非蓮頷首:“不無這個可能。但常家既在此之前傳出那樣的消息,也沒準是常楚峰引來的私怨,具體如何,還須查證?!?
余靖捻了捻下巴頜上三道長須,冷笑道:“果真如同師侄所說,這常家剩下的凡人,說不得就要好好地盤問一番?!?
秦非蓮點了點頭,眼神里透出一種屬于修士的漠然,顯然對這些凡人的死活并不放在心上,哪怕他們曾經是赤元門忠實的擁躉。
兩月過去,山腹之中的玉止戈已經被一層厚厚的污泥包裹,渾身氣息全無,活像個死人。
“噗通——噗通——”
細弱的心跳聲忽然在這完全密閉的環境中響起,一聲比一聲強壯,漸漸連血液在皮下奔流的聲音也清晰可聞,仿佛有一只被封存了數千年的遠古巨獸正在覺醒,每一寸血肉都透出不屈的戰意。
被污泥團團包裹的厚繭驀然綻放出盈盈光輝,玉止戈陡然睜開了眼,那雙眼如同一對上好的煙水晶,神光湛然,一瞬間仿佛有滿天星辰墜落其中,看上去頗為玄妙。
“大衍長生,道心如鐵,此身為天,不墮紅塵......”
污泥如雞蛋殼般從玉止戈身上寸寸剝落,漸漸顯出他里面血跡斑駁的皮膚和殘破不堪的黑衣,少年口中誦念謁詞,神情冷漠如一尊神祇,光華漸斂,半響過去竟是同一個凡人無異了。
“阿昔......”玉止戈摩挲著右手手腕,那荊棘般的刺青上多了一個扭曲的金色字符,仿佛是個古篆的“癡”字,少年心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悵惘,仿佛不舍,更多的卻是感激。
若非這石中魔物在最后關頭教授他大衍長生訣,只怕他如今早已經是個尸骨無存的死人了。
“我會救你!縱千難萬難,我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