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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工作間其實就是一個開闊的廚房，有著各式爐具和長工作臺。雖然破舊，但簡單干凈，方便喬納森制作維持他們生計的兩樣食品——蘋果味小甜餅和蘋果派。

喬納森每天一早起來工作，就是為了趕在鎮民上班前炮制出新鮮的蘋果派，好賣出個更好的價錢。中午的時候他則會制作蘋果味的小甜餅，那是另一款也很受歡迎的甜品。雖然扣減掉成本之后利潤微薄，好歹是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傍晚時分，他會將甜品入箱，和托馬斯一起開著破爛的小貨車送到訂了貨的餐廳去，然后到市場收取訂購的原糧，再到超市買他們自己的食物回家烹煮。

每隔十五分鐘，喬納森就會下樓回睡房視看一番。不親眼確保那個人安好，他總是心緒不寧。值得慶幸的是，那人還是睡得很香，似乎沒有被他和狗兒的動作給驚醒了。白毛的狗兒端坐在床前，每次喬納森進來，它都會昂起頭，像是鎮守一方的神獸。

喬納森總是這樣，時刻擔心著他的情況，以至于誤了時間，當他驚覺人們一天要開始的時候，他才勉強管住自己的心神，動作嫻熟地搟面粉煮蘋果，將包好的材料下鍋，炸出一個個香甜可口的蘋果派來。

鎮子上漸漸熱鬧起來了，人們已經開始起床，為了一天的生計奔波。喬納森把最先做好的蘋果派端下樓來，正好看見睡房的門打開，那人穿戴整齊，雪白的頭發睡得亂糟糟的，精神看上去不錯，大概是因為得到了充足的睡眠。白毛的狗兒跟在他身邊吐著舌頭歡快地搖著尾巴，看見他便快樂地跑來。

“你醒了。”喬納森放下蘋果派，手在身上的圍裙上仔細搓了兩把，向那個人走去，“不多睡會嗎？還是肚子餓了？”

“嗯，聞到你蘋果派的香味了。”那人滿是皺紋的臉笑了下，“比以前更香了，把我的饞蟲都勾了起來。”

喬納森也笑了，他抬手想把那人亂糟糟的頭發梳兩下，瞥見自己手上還沾著面粉，就收回手，說道，“天冷，我已經燒了水，你記得用，千萬別用冷水。哦，還有要我幫你梳頭嗎？”

那人在喬納森不再光滑的臉上落下一個吻：“你忙你的吧，這些瑣事我自己能做好。別擔心，我今天精神很好。”

喬納森不放心地點點頭，對著蹲在他倆身側的白毛狗兒叮囑道：“如果有什么事，小k，你要立刻來告訴我，明白嗎？”瞧他那認真的模樣，似乎白毛狗真的能聽懂似的，偏偏那狗真的汪了一聲，回應著喬納森。

“天啊，”那人有點無奈，“你太多慮了，寶貝兒。”他推著喬納森的肩膀，“去吧，你別總這么操心，我真的沒事。”

喬納森無奈地點點頭，端起他的蘋果派往前面的店鋪走去。

喬納森把一樓隔出了一個小小的店鋪，出售他做的點心。門口只有一個手寫的小牌子寫著「潘尼手工點心店」，做的是街坊生意。

他開了門，早起的老客戶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喬納森，你今天比平時晚了點啊。”格雷絲夫人搓著手，呼出了陣陣白霧。

喬納森連忙給她倒了杯水：“實在不好意思，我有點不放心托馬斯，所以……”

“嘿，你也是，對托馬斯可真好，孝順得很。托馬斯有你這樣的兒子，也是好福氣。”格雷絲夫人捧著水杯等喬納森把她那份蘋果派打包，“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找個伴嗎，跟你一起照顧托馬斯也好啊。你這樣一個人多累。再不濟，請個看護也能讓你安心點，去找個好工作。”

把蘋果派打包好，喬納森微笑地遞給格雷絲夫人，委婉地拒絕道：“我一個人這么多年都習慣了。再說托馬斯的病，你也知道，發病的時候可不怎么能認出人，請看護我怕到時候麻煩，我也不放心。”還有一點他沒說出來，托馬斯的藥費也是勉強擠出來的，又哪有錢去請看護？

格雷絲夫人也是知道點情況的，她接過蘋果派，惋惜地搖搖頭，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走了。

喬納森沒有糾結格雷絲夫人的同情，打起精神，迎接接下來的客人。索性來的客人也不多，零零散散，喬納森也不用找借口走開，有了空檔就回后廳給托馬斯端早餐送報紙，小k晃著白尾巴跟著主人跑出跑入，有熟客來了就踱過去求摸毛——喬納森懷疑它現在是整個小鎮里活躍最快活的生物了。

忙過一上午，零售的蘋果派賣得差不多了，他稍微打掃了一下店面，便回到后頭，見托馬斯老老實實地坐在窗邊，捧著一本書在看，不由駐足看了片刻。

小鎮的天氣經過一個早上的綿雨還是沒有好轉，灰沉的陰霾籠罩，中午時分也沒有透下多少陽光，倒把托馬斯蒼蒼的白發照成了淺金。托馬斯戴著老花眼鏡，還是看得有些吃力，微微瞇眼，表情卻甚是祥和。

盡管英俊不再，喬納森永遠也不會厭倦他這個表情。

察覺到喬納森灼灼的目光，托馬斯抬頭，脫下眼鏡向他招了招手。

“我準備做午飯了。”話雖如此，喬納森還是從善如流地走了過去，俯下身，在垂垂老矣的丈夫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兩個潘尼先生在外貌上巨大的年齡差距讓外人都把他們當成了父子，一開始喬納森還試圖解釋卻被當作玩笑，搬來布紐埃爾鎮后他也懶得再理會旁人怎么想，默認了這種誤解。

“《哥譚海之戀》好看嗎？”喬納森笑著問道，替丈夫理了理頭發。渾濁的灰藍眼睛緩慢地眨了眨，似乎完全沒聽懂喬納森在說什么。

“那是你在看的小說啊。”喬納森指了指他手旁的舊書。